北渊人没给他们太多准备时间。
日头刚往西斜了一点,城下就响起了号角声,听得人后脊梁骨发紧。
“来了!”城墙上的哨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婉宁往前站了半步,扶着城垛往下看。北渊的军阵往前挪了,前排全是推着云梯的步兵,后面跟着举着盾牌的弓箭手,再往后是骑兵,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
沈崇安的五万私兵没动,站在侧翼压阵。打头阵的全是北渊兵,摆明了要拿最精锐的先攻城门。
“放箭!”魏虎吼了一声。
城墙上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箭雨遮了半片天。北渊兵举着盾往上冲,盾牌被箭射得咚咚响,还是有人中箭倒下,可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脚步半点没停。
云梯很快架到了城墙根。北渊兵顺着梯子往上爬,动作快得像猿猴。城头上滚木礌石往下砸,砸中了就连人带梯子翻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北渊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跟潮水似的,怎么砸都砸不完。
“火油!”婉宁沉声下令。
士兵们把烧滚的火油往下浇,再扔下去一支火把。轰的一下,城墙根燃起一道火墙,烧得北渊兵嗷嗷叫,往后退了一截。
只是没退多久,呼延策又挥了旗,第二波人冲了上来。这一波更多,还推了三架撞木,直奔城门而去。
“咚——咚——咚——”
撞木砸在城门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震得城墙上的人脚底板都发麻。
婉宁眉头皱了一下。南门是正门,最厚,可也架不住这么撞。她扫了一眼城下的阵势,北渊的主力全压在南门了,这是想一鼓作气撞开城门。
“魏虎,带一千人守城门洞,里面用沙袋顶住。”她吩咐道,“城上的人别管云梯,集中射推撞木的。”
“是!”
箭雨调转方向,专往推撞木的人群里射。推撞木的北渊兵一排一排倒下,可后面立刻有人补上来,撞木一下都没停。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婉宁盯着城门看了片刻,忽然道:“开瓮城闸门,放他们进来。”
旁边的周统领愣了一下:“殿下?瓮城要是放进来,万一守不住——”
“守得住。”婉宁语气很平,“瓮城四面都是高墙,进来多少杀多少。他们人多,挤在里面正好当活靶子。”
周统领犹豫了一瞬,看了眼城下越聚越多的北渊兵,咬牙点头:“末将遵命!”
闸门缓缓升起。
城外的北渊兵见城门开了,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有人用北渊话喊了几句,更多的人往城门涌,争先恐后地往里冲,生怕抢不到头功。
第一批冲进去的有两三百人。
等他们全进了瓮城,婉宁一抬手:“落闸!”
千斤闸轰然落下,把瓮城的出口封死了。
冲进来的北渊兵还没反应过来,四面城墙上的弓弩手就齐齐放箭。瓮城就那么大一点地方,挤得满满当当,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一轮箭雨下来,倒下一大片。
剩下的人想往回跑,闸门已经落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冲。可内城门比外门还厚,根本撞不开。
“扔火油。”婉宁声音没什么起伏。
一罐罐火油往下砸,火把跟着扔下去。瓮城里瞬间成了一片火海,惨叫声撕心裂肺的,听得人牙酸。
城墙上的守军都看呆了。他们打了半辈子仗,也见过瓮城战术,可从没见过这么干脆利落的——公主殿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几百人活活烧死在了里面。
原先那些心里犯嘀咕、觉得女人家不懂打仗的,这会儿都闭了嘴。
城外的呼延策脸色铁青,狠狠挥了下马鞭。他没想到这个大晟公主这么狠,开门不是慌了,是故意诱敌深入。
第一轮冲锋就这么被打退了。
城下尸横遍野,烧黑的尸体散着焦糊味。城墙上也不好受,禁军折了几百人,伤的更多,滚木礌石耗了快三分之一。
魏虎胳膊上中了一箭,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回来了,站在婉宁身边,语气比先前恭敬多了:“殿下,下一波估计很快就来。”
婉宁点点头,没说话。她盯着城下的北渊军阵,心里在算——呼延策吃了亏,下一波只会更猛。
果然,没歇多久,北渊的号角又响了。
这一次攻得更凶。
不只是南门,东、西、北三门同时传来了战报——沈崇安的私兵动了,分头攻打其余三门,牵制守军兵力。
“殿下,西门急报!叛军攻得猛,守军快顶不住了!”
“北门也告急!滚木快用完了!”
传令兵一趟一趟往南门跑,消息一个比一个急。
周统领脸色变了:“殿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四门同时打,我们兵力不够分啊!”
婉宁没慌。她早料到沈崇安会来这一手。
“林锋。”她转头,“你带两千神策军,四门游走,哪边顶不住就补哪边。记住,不求杀敌,先把城墙守住。”
“末将领命!”林锋抱拳,转身就走。
午后的日头最毒。北渊军轮番上阵,一波接一波,连口气都不给喘。城墙上的士兵换了两拨,箭支消耗得飞快,滚木礌石剩得不多了,火油也用了一半。伤亡数字在往上跳。
禁军的几个千户先后战死,神策军这边,光是南门就死伤近千人,校尉也折了五六个。
有个刚入伍的小兵,头一回上战场,被城下的血吓傻了,站在城垛边发抖,忘了往下扔石头。一个北渊兵趁机攀了上来,刀都举起来了。
婉宁离得近,想都没想,赤凤枪一递,直接把那人挑了下去。
枪尖带血,她回头看了那小兵一眼,没骂,只说了句:“愣着干什么,接着扔。”
小兵脸白得像纸,哆嗦着捡起一块石头,用力往下砸。
婉宁没再多管,提着枪沿城墙走。哪里有北渊兵攀上来,她就补到哪里,一枪一个,枪尖就没停过。
她枪法准,力道也足,挑人跟挑稻草似的。城墙上的士兵看着她一身石青战甲在血里来血里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喊杀声比先前还响。
打到半下午,城墙上的血都积了一层,踩上去黏脚。
婉宁肩甲被一支流矢擦了一下,甲片裂了,划破了皮肉,血渗出来,她自己都没察觉,还是凌霜先看见的。
“殿下!你受伤了!”凌霜脸色一白,就要过来给她包扎。
“没事。”婉宁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还盯着城下,“皮外伤,等打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