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琰紧随其后,上前一步,将婉宁稳稳护在身侧,目光落在姚煜身上,是极致的冰冷与厌弃,声线沉如寒铁:“我的宁儿,为国忍辱,为义牺牲,是世间最干净、最赤诚的女子。你卑劣龌龊、阴毒自私,以一己私欲搅动天下战乱,害无数将士百姓惨死。你不配与她相提并论,更不配辱她半分名节。”
被两人联手驳斥,又看着四周层层围困的陆家军,姚煜彻底陷入癫狂,眼底布满血丝,满心都是嫉妒。
他从小就嫉妒陆琰。同样是少年人,陆琰出身将门,文武双全,战功赫赫,万人敬仰,天生自带荣光。而他身为太子,看似尊贵,却处处被陆琰压制,无论才情、名望、军心民心,尽数不及对方。
他更嫉妒陆琰拥有婉宁毫无保留的偏爱与付出。
他霸占了婉宁五年,折辱她的尊严,却从未得到过她半分真心。她的温柔、她的坚韧、她的义无反顾,从来都只给了陆琰一人。
凭什么?凭什么陆琰生来就拥有一切,凭什么婉宁心甘情愿的为他牺牲,却对自己恨之入骨?
不公平!
极度的不甘冲垮了他所有理智,既然大势已去,他便弑君篡位,拉着整个大晟皇室陪葬!
姚煜不再纠缠口舌之争,猛地攥紧长剑,不顾一切,朝着身侧的孝文帝狠狠刺去:“父皇,这江山,儿臣得不到,你也别想留着!”
速度极快,转瞬即至!
殿下所有人惊呼出声,守在帝王身侧的总管太监李长安根本来不及阻拦。
就在剑尖距离孝文帝胸口不足半寸的刹那,一道银甲身影骤然掠出,快如闪电!
陆琰足尖点地,身形破空,手中银龙枪携着积攒数年的血海深仇、满腔怒意,精准贯穿虚空!
“噗嗤——”
冰冷锋利的枪尖,瞬间贯穿姚煜的胸膛!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浸染一身鎏金战甲。剧痛席卷全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姚煜手中的长剑应声落地,低头看着贯穿自己心口的银枪,生机飞速流逝,可他眼底依旧是浓浓的不甘。
他艰难抬眼,看向面前冷冽肃杀的陆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沙哑开口:“陆琰……你知道吗……孤从小就嫉妒你,也羡慕你……”
“孤是储君,你是臣子……凭什么你样样压我一头……凭什么婉宁的心永远在你身上……凭什么她甘愿为你牺牲一切……”
“太不公平了……”
陆琰握着枪杆,银甲染血,身姿挺拔如松,声如寒铁,字字诛心,响彻整座金銮殿:“这一枪,替我陆家满门英烈,替断鸿岭六万战死的将士,替大晟无数枉死的百姓,也替我的宁儿——送你下地狱。”
五年构陷,满门惨死,五年屈辱,万般煎熬。所有的血海深仇,所有的隐忍委屈,所有的牺牲与痛苦,尽数在这一枪之中,彻底了结。
姚煜眼底的光芒快速涣散,他艰难侧过头,看向阶下持枪而立的婉宁,带着最后一丝执念,轻声追问:“陆婉宁……孤问你……这五年来……你当真……没有一刻,爱过孤吗?”
婉宁立在原地,赤凤枪垂落地面,神色冰冷,没有半分动容。
她看着这个折磨了自己五年、毁掉她半生安稳的男人,一字一顿,清晰作答:“从来没有。我恨你,入骨入髓,永世不变。”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姚煜最后一丝执念。
他喉头溢出大量鲜血,眼底彻底失去所有光彩,身体重重一僵,轰然倒在御阶之上,彻底没了气息。
假太子姚煜,通敌叛国、逼宫弑君的首恶之一,当场伏诛。
所有叛乱死士见主君已死,尽数弃械投降,被陆家军迅速制服押下。
沈崇安被按在地上,亲眼看着唯一的儿子惨死,半生谋划付诸东流,整个人瞬间苍老颓败,再无半分戾气,只剩死寂。
二十一年苦心经营,一场空梦,满盘皆输。
历时数年的权谋算计,绵延数载的家国战乱,震惊朝野的景和宫变,至此,彻底平定。
金銮殿内,硝烟渐散,血腥气弥漫四野。
婉宁紧绷了数日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连日血战的疲惫、压在心头五年的重担,在此刻尽数卸下。
她缓步转过身,抬头望向北方断鸿岭的方向,眼底酸涩泛红,轻声低语。
“爹,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断鸿岭的血海深仇,我和五哥,终于替你们报了。”
“所有的奸佞逆贼,尽数伏诛。陆家的冤屈,终于洗清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风过殿宇,卷起满地血腥,似是英灵安息,山河告慰。
陆琰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眼底所有的杀伐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疼惜与温柔。
他上前一步,轻轻抬手,将满身伤痕、心力交瘁的少女稳稳揽入怀中,温热的掌心护住她疲惫的身躯,低头轻柔吻上她满是薄汗的额头,无声慰藉她五年的委屈与所有的苦难。
历经风雨绝境,浴血并肩,终得守得云开见月明。
就在此刻,龙椅之上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咳。
一直强撑着心神的孝文帝,亲眼目睹整场宫变厮杀,亲眼看着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太子弑君谋逆、当场伏诛,看着祸乱朝纲的奸臣尽数落网。他半生昏庸,优柔寡断,偏信奸佞,纵容党争,错害忠良,错待亲生女儿,最终落得众叛亲离、山河动荡的结局。
他缓缓看向殿外澄澈的天色,又看向眼前满身血污、年少负重的陆琰,看向隐忍坚韧、受尽委屈的婉宁,眼底涌出浑浊的泪水。积压多年的悔恨、痛心、惊惧齐齐爆发。
他本就油尽灯枯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张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龙袍。
“陛下!!”
贴身太监李长安惊呼出声,瞬间扑上前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孝文帝,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凄厉。
“陛下!您撑住!来人啊!传太医!快传太医!”
孝文帝双目骤然失焦,身躯一软,彻底陷入昏迷,整个人软软倒在李长安怀中,气息微弱,生死未卜。
陆琰和婉宁闻声立刻回头,心头一紧,快步朝着龙椅方向走去,这场浴血换来的太平,终究付出了难以挽回的沉重代价。
(第7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