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开了。
他看着来人的脚面,就知道是父亲和术士。
每次有术士来,都是要对着他施咒一番,好像他是什么妖魔鬼怪,但是他从未感觉到咒术生效,经常想着父亲是不是被人骗了。
他有时也希望有真正厉害的术士,直接给他一咒让他痛快地死去。
可是愿望时时落空。
“怕是天降的祸患……”
听着道士的话语,他十分平静。这番话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了,天降的祸患……天降的祸患会被困在这暗室之中寸步难行吗……
他默默盯着道士和父亲的脚尖,他知道母亲一定站在他们身后,每次见道士的时刻都能见一见母亲,这么一想,见道士的日子倒是个好日子。
盯着道士的脚尖移开,靳满看见了母亲的裙摆,他悄悄抬起眼眸,偷偷看着母亲。
自从听见下人说他的相貌如何丑陋,他偷看母亲的时候再也不会抬起头,因为害怕吓到母亲。
果然,母亲又在哭。
是不是只有自己死了,才能止住母亲的眼泪。靳满经常想这个问题,他总是觉得自己是让母亲伤心的源头。
没一会儿,门又关上了,暗室又陷入了黑暗,他又成了孤身一人。
靳满没有概念,难道说这个世界上丑陋之人都被这样戴着锁链禁锢,他瞬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是极丑陋。
他又转头看向小窗,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之中,除了盯着这扇小窗,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可是今日不一样的是,他眼见着小窗之中露出一个脑袋来。
是刚刚飞过的那个女孩,又见到了她,真好看。
他看着珀盈向他招手像是让他靠近,顿时觉得十分惊奇,这女孩竟然不觉得他丑陋可怕,还让他靠近。
靳满一时之间受宠若惊,不敢相信,微微抬着眼又指了指自己。
得到珀盈的再一次确认之后。
他缓缓站起来,低低地把头低下,慢慢地靠过去。
“抬头呀。”他听见一个好听的女声,轻轻地说话,十分温柔。
“窝抬丑勒。”靳满平日里无人对话,说起话来也十分怪异,他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说话的问题,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珀盈,又垂下了眼。
“没关系,我不觉得你丑。”珀盈平日里见到的牛鬼神蛇太多了,各种亡魂,各色死状,见得多了,此时心中没有一点波动。
她只是觉得,靳满长得十分有特点,像是神的样貌。
师父教授她方术的时候,曾经提到了一些神长得十分丑陋,丑陋也是他们的武器,长相凶狠,镇邪驱怪。
“你叫什么呀?”珀盈又问道。
“靳满。”靳满将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地讲了出来,这是他念叨的最多的两个字。
靳满。
几乎只是一瞬间,珀盈在脑中将他和母亲曾经念叨的,秦家夭折的孩子“满儿”联系了起来,原来并没有夭折,只是觉得他见不得人,藏起来了。
“我叫珀盈。”她对着靳满伸出了手。
靳满看着面前伸过来的手,难以置信地抬眼,他不敢伸手,也不敢抬头。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不是在做梦,被人接纳这件事情他从来没有设想过。
“交个朋友。你伸手呀。抬头。我说了不觉得你丑了。”珀盈费力地抻着手,“我一直伸着手很累的。”
靳满又抬了抬眼,极慢极慢地将头抬起,看着珀盈好看的脸,确定她的神色并无异样,再缓缓伸出了手。
珀盈另一只手摸了摸包里的饼,低头掏了一个饼出来。
低头的瞬间,她感觉到靳满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伸了另一只手,递饼进去。
“靳满,快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