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小东西用它伶仃的身躯做了一个滑稽的行礼动作。星期三满意地回过头,把最后需要带的纸钞塞进行李就站了起来。
同一时间,门被敲响了。星期三瞬间冷下脸,苍白的肤色映衬着整个房间的漆黑,仿佛是从黑白默片中走出来的中世纪鬼魂。
她打开门,毫不意外地看见她那个沉浸在哥特女王人设中的母亲,带着她每天黏糊在爱情泡泡里的父亲站在自己的房门前。
“有什么事?”她问道。
莫蒂西亚从露出的门缝往里瞥了瞥,看到了星期三收拾妥当的行李,然后感动地说:“我很高兴你终于愿意接受这件事,星期三,起码没有再用冷战的态度与我们度过这令人期待的一天。”她露出遗憾的表情,“不过你想要带着的武器可能无法进入学校,是不是可以精简一些呢?”
星期三依旧板着一张脸刻薄地回话:“我并没有主动结束这场冷战,收拾行李也绝不是对你的妥协。”
“另一件事物短暂取代了只有你会期待的这件事,从而让我从清新的笼子里体验到了蛊惑的窒息。”
戈麦斯感觉母女之间的气氛有些许冷凝,于是出声打圆场:“亲爱的小蜘蛛点心,你会喜欢这次的新学校的,我和你母亲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这才是最让我厌恶的事情。”星期三打断道。
她的母亲致力于让她踏上自己曾经走过的道路。美名其曰对她好,实际上是用糖衣包裹住的掌控欲,里外都散发着腐霉的气息。
“我们只是希望你能找到理解自己的人,交到知心的朋友,就像我和你父亲当初那样。”他们二人突然旁若无人地对视着,双眼间尽显糜烂爱情的火花,“我们在奈弗莫尔学院获得了新生,希望你也如此。”
回应他们的,是星期三狠狠关上的门。
“我们在楼下等你,亲爱的,你弟弟也会来送你。”门外传来声音。
——
浓雾越来越沉厚了,她所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朵上。
他们站在不远处四驱底盘的黑色轿车前等着她,而她的身后则是挥手告别的费斯特叔叔和早上特地多给她加了几片黑面包的祖母。
无一人察觉到这迷蒙雾气。
管家路奇僵硬着身体走过来接过星期三的行李箱,而她则与他们一同上了车。
黑车行驶的途中,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窗外的风景,不过这只是在莫蒂西亚他们眼中的形象。
实际上,星期三的视线所及之处空茫一片,耳边始终萦绕着幽远又忽近的诡异噪音。窸窸窣窣的声音此起彼伏,隐藏在浓雾背后的未知躁动着、呼唤着,仿佛他们正在穿过一道壁垒,一条通往巫术之乡的小径,又或许……只有她自己。
那本被她存放在心口的沙漏之书也鼓动着,逐渐舞成了与她心脏同步跳动的音律。
世界的声音离她愈来愈远,愈来愈近。
她为了抵抗束缚而选择的这条未知之路,是会带她前往更诡秘的深渊,还是更灰暗的囚笼。
总之,此时此刻,促使她前进的,是那摆在眼前的未知,亟待破解的辛密。而她也将为自己的小说带来更加黑暗、灵诡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