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偏偏,时凛与他爱的人之间隔着条天堑,他爱着一个没有可能的人,爱着一个不能爱的人。
这一个字,如今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想到一个编程术语——不可达代码。
Unreachable code,无法执行。
用来形容一个计算机天才,不知合不合适。
执行不到的代码,不能成为代码基的一部分。
“我记得你说过他宗教信仰一类的事情。”
“嗯。”卡琳娜叹息:“但很遗憾,他没有宗教信仰。”
埃尔南笑了:
“确实不是宗教信仰,但他是信神明的。”
“你把我绕晕了。”
卡琳娜举手投降:“什么意思?你们学心理的说话就不可以直来直去一点吗?”
“如果你能知道那个神的话。”医生耸肩:“你不觉得时凛很像一个人?”
“谁?”
“西西弗。”
她们两个沉默了一会儿,卡琳娜率先开口:“不像。”
“怎么不像?”
埃尔南又笑:“我说的是状态。”
“是指他深陷在痛苦中麻木不仁的状态吗?”
“他有吗?”卡琳娜思考了一下,不解地问:“我觉得他对痛苦的感知是正常的诶……甚至很敏锐——他会经常复盘这种痛苦。”
“你没明白,我说的是——如果你知道那个神明——”
埃尔南咬了一口牛轧糖:“那么你就应该明白,他一直在与神明背道而驰,并且觉得那是解脱之道。”
“但事实上,他的神并没有想让他这么做,就像诸神并不是真正想对西西弗施罚那样——当然这是我自己的解释。”糖有些黏牙,埃尔南嚼了好一会儿,又说:
“其实神根本不是要惩罚西西弗的僭越,而是要解救他吧。”
“可是西西弗却自作聪明,认为自己在苦中作乐。”
“在本不存在的惩罚中自我折磨,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蠢蛋行为——”埃尔南也叹气:“向一段永远运行不到的代码。”
“不可达代码?”
“Yes.”
……
“唉——”
卡琳娜推倒了刚刚搭建的五彩积木城堡,这个小建筑窗口众多:“他究竟迷上了何方神圣……”
埃尔南不会泄露病人隐私,但现在,无论如何得让卡琳娜知道了。
她拉开抽屉,捏出两张纸。
中心乐园纸质入场券。
好可惜啊……一张VIP票要四百多呢……她心里叫苦,却毅然决然递了出去。
“帮我个忙,我就告诉你。”
为了那位的生命安全,这些小钱算什么……呜呜呜——
“嗯?”
卡琳娜接过门票:“要干什么?”
“两张票给他,让他去玩吧。”
你就知道,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恶神是谁了——
“去放松放松,和心上人好好玩一下,有助于恢复。”
卡琳娜半信半疑,转身欲走。
“哎!”
埃尔南叫住她:
“记得缴费啊!他上次催眠的钱还没给我呢!”
不过埃尔南确信,会有一张票也能让她在假日里去乐园玩一玩的。
即使诸神没有审判西西弗,痛苦和折磨也必定会降临在他身上。
因为他已经给自己定了罪。
埃尔南缓慢地咬碎了牛轧糖里的花生。
西西弗选择让自己痛苦。
连死亡都可以违逆的西西弗,为什么就不肯放下那块石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