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厂长,我是商人。”她说,“商人就是要挣钱,目前这个厂,短时间内都不能挣到钱,花钱买来一个赔钱的厂子,我不是做慈善的。”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王建国的眼睛:“您告诉我,我图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
窗外的老槐树上,有只蝉在叫,吱——吱——,一声比一声长。
王建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问过自己无数遍:这个厂子,还留着干什么?图什么?
图那些老伙计有个地方干活?可他们已经半年没拿到工资了。
图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可心血都快流干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动摇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是林昭。
明明是个小孩儿,可眼神很镇静。
王建国忽然想起她吹唢呐的样子,腮帮子鼓得像只□□,声音难听得要命,但就是不撒手,不认输。
原本有些动摇的心思歇了下来,转向殷素素:“拒绝污水排放,这是底线,如果做不到,那就免谈。”
说完,他看了一眼林昭,林昭冲他点点头。
殷素素看在眼里,忽然有些好奇,这两人之间到底打着什么哑谜。
难道有什么事儿她不清楚?
殷素素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每次有林昭在场,她总觉得自己是个猎物,而不是猎手。
既然如此,她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林昭,你说,这厂子我买不买?”
只一眼,林昭就看穿了殷素素的小心思,她并不清楚厂子真正的价值,所以把选择权教到了自己手里。
于是顺杆儿就爬:“买啊,我外公工资都被拖欠六个月了,你不买,谁给他们发工资?”
殷素素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小王八蛋。
真是一点都不心疼她的钱。
这么大一个坑,就让她闭着眼跳,不过这坑自己跳了,她得负全责。
“行,既然昭昭说让我买,我就买,王厂长,你的条件我都答应。”
这话一说,王建国愣住了。
什么情况,林昭说买,殷素素就真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开始还觉得林昭的保证书像儿戏,现在想想,不应该思考对方为什么会找一个孩子来么!
这两个人,现在一个唱一个和,配合得天衣无缝,王建国忽然有些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了。
他再次确认道:“你是说,在保证不排污水地情况下,接手这个厂子,处理外债,并且发放拖欠的员工工资?”
殷素素点点头:“当然,林昭谈的什么条件,我就认什么条件,我们集团讲良心,而我也讲良心。”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仿佛林昭捅破了天,殷素素也能给她兜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王厂长,要是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钱已经准备好了。”
王建国将信将疑地翻开合同,又喊来一个资深老员工仔细过目。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放心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殷素素看着合同落定,微微颔首:“王厂长请放心,您提的这些条件,我会尽快达成。”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昭一眼。
老厂长见尘埃落定,也不含糊。
“既然你诚信且心诚,我也不让你吃亏,这个厂子的地皮,我有永久使用权,如果三个月内,你承诺的都能做到,我可以免费给你使用二十年。”
这话刚说出口的,殷素素瞬间明白过来,难怪怎么查王建国都不肯交底,这是怕人入场,占尽便宜却不做事。
“那多谢王厂长。”
老厂长摆摆手,转身走了。
办公室内只剩林昭和殷素素。
她往椅子上一靠,面露嘚瑟问道:“怎么样,姐姐我没给你丢人吧。”
“厉害,不愧是殷总,霸气侧漏。”林昭竖起大拇指。
“你这敷衍的也太不走心了。”
“害,我这不是以为你会问我知道不知道附加条件的事情。”
“嗯?”
“坐进会议室才知道。”林昭没有丝毫遮掩,也不想让殷素素心里误会。
殷素素站起身来,靠在桌前,俯视坐在椅子上的林昭:“那如果没有这种附加条件,你会让我吃这个亏吗?”
“不会,游戏里都不会让你吃亏,何况……”
林昭说完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挖了坑吧自己埋了。
果然,下一秒,殷素素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这厂既然是你谈下来的,那答应老厂长这些条件,你得付全责,三个月啊……”
林昭想了想道:“可以,不过这是另外的价钱。”
“怎么,那五十万花光了?”
“花你的,我的钱……有用。”
殷素素忍不住摇头:“你这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啊。”
“现金流的重要性,素素姐不会不知道吧?”
殷素素看着眼前这张嚣张又臭屁的脸,忽然笑出声:“你要多少?”
“还是那句话,殷总能给我什么?”
殷素素终于反应过来,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从何而来,合着从一开始,自己就是林昭眼里的猎物。
一分钱没花,两间老破小到手,外加五十万现金;
现在,她又盯上了这个劳保厂!
还是说,她早就盯上了这个劳保厂,只是让自己提了出来……
殷素素盯着林昭看了足足五秒。
林昭被她看得发毛,摆摆手:“行了行了,你看着给吧,反正你也不是小气的人。
殷素素突然对她特别好奇,于是问道:“事儿解决了,你不邀请姐姐去逛逛江城?”
“当然可以,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没钱……”
“放心,跟姐姐出门,还不至于让你掏钱。”殷素素拍了拍林昭的肩膀:“走,去吃饭?”
“不了,今天脑细胞都死了,我得回去补个觉。”林昭摆摆手道: “明天9点,咱们宁江小商品市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