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半个月开学,孙圳已经坐在系办公室的电脑前。
屏幕上是刚导出的新生名单,她一眼扫过去,林昭两个字赫然在列。
页面跳转。
成绩那一栏不太好看——语文勉强及格,数学低空飞过,英语意外地不错。
孙圳想起暑假前那个在图书馆趴着睡着的姑娘,借的都是译版书,连枯燥的专业书籍都啃得下去。
要么是真没耐心,要么是压根没把功课放在眼里。
这种学生她见过,往往比死读书的更让人头疼,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是真不会,还是懒得会。
手机震了。
孙圳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周牧白。
她没动,手机又震了几下,固执地亮着,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正在收拾东西,孙圳看了一眼,无奈地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周师兄。”
“孙师妹。”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温和又熟稔,像是他们昨天刚见过面,“马上就要开学了,第一次做老师紧张吗?”
“还行。”孙圳的声音平淡,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有事吗?”孙圳问道。
“就是想着或许你会紧张,我这里有些教案或许对你有所帮助。”周牧白笑了一声,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周六我去接你,顺带把教案给你,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粤菜很不错。”
孙圳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瞬,说道:“周师兄,谢谢你,暂时不需要,而且马上开学了,有些忙碌。”
“如果你不喜欢吃粤菜的话,西餐也可以。”
“周师兄。”孙圳的声音很平静,“我不喜欢吃粤菜,也不喜欢吃西餐,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
周牧白有些着急的说道:“等等,孙圳,我从来都不会觉得你在耽误我的时间。”
“周师兄。”孙圳打断他说道,“我很清楚,也很明白,所以请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周牧白轻笑道:“孙圳,放轻松点,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吃个饭,作为朋友。”
周牧白说完就挂了电话,孙圳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地址,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那种工作一天的疲惫,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
她愣了一秒,身后忽然有人喊她:“孙老师,我们要去吃饭,一起啊。”
回头一看,几位老教师正和蔼地望着她。
孙圳收起手机,应道:“好,这就来。
走近了才发现,不只是语文组,其他组的老师也来了。
教导主任说道:“走吧,我请客,欢迎我们新老师加入。”
语文组的老教师沈小凤说道:“主任这个铁公鸡一毛不拔,今天我们可算是沾了新老师的光,可以狠狠宰他一顿。”
教导主任也习惯了,笑道:“你们还是新人的时候,我可是听说校长请的啊,正好这些新人来了很多不懂,可以问问老教师沈小凤。”
“沈老师可是我们学校的这个。”说完竖起了大拇指,对着孙圳说道:“有着二十多年丰富的教学经验,可以没事多跟她学习学习。”
孙圳在一旁微笑着点点头,沈小凤说道:“主任真能给我戴高帽,就算你不说,小孙问我,我还能不告诉她啊。别整得像我多难说话似的。”
说着,挽起了孙圳的胳膊,孙圳有些不自在,却也不好抽开。
教导主任被怼了也不生气,只是呵呵的笑着:“我这是怕小孙一个年轻老师,不好意思开口,这不是给她指条明路,省不少事儿啊。”
沈小凤说道:“别听教导主任瞎说,什么明路不明路的,咱们语文组都是资深老师,以后有什么你不懂的,你尽管问,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回头给你拿几本教案看看。”
孙圳微笑道:“那就多谢沈姐。”
沈小凤拍了拍孙圳的手:“一会儿,你就坐我旁边啊。”
……
就在孙圳努力适应教师身份时,林昭把新办公室收拾妥当,资料也理出了个雏形。
刘毅然留守,他们三个回家休养生息。
原本想要摆烂到开学,但越是靠近开学,越是有些烦躁。
一方面是劳保厂的事儿很多,除了外债,排污这些事儿,林昭居然还发现了一大批残次品。
另外一方面,就是马上开学,要遇到孙圳,于是,林昭反复给自己暗示:
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孙圳,只是个陌生人,陌生人,陌生人。
越是暗示,林昭越是心神不宁,硬生生将脸上憋出来好几个痘,嘴巴里的溃疡也疼得难受至极。
为了避免自己生出什么乱子,她打算再看看劳保厂资料转移注意力,以至于劳保厂的账本她翻了三遍,每一个数字都快背下来了。
拖欠的人员工资,在册87人,还有67人留在厂里,半年工资一人就算3千,也得156万;
零散供应商欠款大概30万;那场污染官司的罚款,本金加滞纳金还有120万左右。
不算设备,光这些就要300万,如果三个月能不能解决污水问题,厂子租用又是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