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舜蹲在路边换备胎，后背的汗把深色T恤洇出一大片印记。

八月的江城，傍晚的热气从柏油路面蒸上来，轮胎压过的痕迹还泛着软光，空气烫得像有人在太阳底下举着熨斗。

“殷总，再等一下，马上就好。”郑舜头也没抬，扳手拧得咔咔响。

殷素素“嗯”了一声。她想给林昭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忽然顿住。

她不知道林昭的号码。

准确说，不知道林昭现在手里那个手机的号码。从来都是别人记她的号，什么时候轮到她记别人？

她把这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压下去，转而拨了赵清怡的号码。

“殷总？”赵清怡的声音干净利落，带着一点意外。

“小赵，发条消息到我手机上。就说今晚赶不回去，别等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赵清怡显然在消化这句话。

“我手机给别人用了，你只管发。”殷素素补了一句。

“殷总，”赵清怡的声音压得平平的，“您现在在哪儿？”

“城东，车爆胎了。换好胎得七八点，再开回去太晚。”

“我安排车去接。”

“不用。你忙你的，别忘了发消息。”

又沉默了一秒：“好的，殷总。”

赵清怡放下手机，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了片刻的呆。

她是殷家资助过的学生，毕业后直接跟了殷素素。

这么多年，她自认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位老板。

跟老股东对骂，能把对方气到血压飙上一百八，自己还能慢悠悠地来一句骂完了听我说，连杯水都不给人倒。

我行我素，从不迁就。

可现在，殷素素居然怕别人等她——殷总人这么好，别人等一等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赵清怡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她没有立刻发那条消息。

而是回忆起之前，殷素素买了机票跑去江城见网友，甚至为了这位网友，刘毅然那样的左膀右臂也被留在了江城。

集团资金回笼，重仓SQ——每一次决策都像是在钢丝上翻跟头。

很显然这些决策都是这个人影响的殷总，这才认识多久，这就信任的把手机交给了对方？

赵清怡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还没发出去的“今晚赶不回去，别等我”，忽然觉得刺眼。

凭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来不是小气的人，殷总做什么她都无条件支持。

但这次不一样，太危险了。

她必须搞清楚。

“帮我查个人。”她拨了另一个号码，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人在江城。我要知道她是谁，什么背景，为什么接近殷总。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她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

殷总身边不需要不确定因素，不管那个人是谁，那人到底是否别有用心，她都要搞清楚。

……

林昭等了一两个小时，才接到了自称秘书的赵清怡的短信，但凡再迟发一阵子，或许要被蚊子抬走了。

其实也不是非得殷素素来送电脑，只是她想看看SQ的具体情况。

上辈子SQ从8月19日到26日拉了6个涨停板，涨幅109%。她进场时已经涨了两个，按理只剩四个。

可现在非但没有停牌，还奔着第七个去了——不对劲。

难道是殷素素砸钱进去的缘故？她到底砸了多少？

难怪她要来一趟，如果不来，这后果难以想象。

想到这里，林昭算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看样子以后还是得时刻盯着，否则这些看不清摸不着的不确定因素出现，会导致事情往不对劲的方向发展。

军训还有三天，这些事儿快要有结果，绝对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林昭打算下了晚自习就去要回手机。

李臻见林昭不在状态，写了张纸条递过去：“昭昭，你咋了？这两天老走神。”

“没事，蚊子叮的。”林昭接过来回了一句，又把纸条推回去。

纸条很快传回来，上面多了一行字：“我给你开了风油精，涂一涂。”李臻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绿瓶，推到她手边。

这些天军训，她身体好了不少，话也跟着多了，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说：“相凯乐今天偷看你好几回了。”

林昭瞥了她一眼：“你不看他，怎么知道他在看谁？”

李臻：“……”

林昭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姑娘挺可爱的。

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个纸团从斜后方飞过来，好死不死砸在李臻肩上。

相凯乐缩着脖子趴在桌上，时不时抬头瞄一眼讲台上的孙圳，活像一只偷了食的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