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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暴富能愈心上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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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先读课文。”孙圳拿起课本,不是让他们读,而是自己读了起来。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泉水淌过石头,不急不缓,该轻的地方轻,该重的地方重。

一篇读完,孙圳放下课本,问:“你们觉得,这篇文章写得好在哪里?”

短暂的沉默之后,有人举手说辞藻优美,有人说比喻生动。

孙圳笑了笑,摇头:“这些都是表面。朱自清写荷塘,其实写的是自己的心境——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你们回去再读两遍,看看能不能读出那种不宁静来。”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以我观物。

“这节课不讲太多,你们自己读,大声读,读出声音来。”

接下来的大半节课,教室里书声琅琅。

孙圳在过道里走来走去,偶尔停下来听某个学生读一段,听完不急着评价,只是点点头或者说一句再慢一点。

走到林昭旁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林昭腿上的纱布,没说什么,悄无声息的将窗户开大了些。

下课铃响的时候,大家以为要选课代表了,但孙圳没提这茬。

她从讲台上拿起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转过身来对着全班说:“先不急着下课。这本子上我出了一道题,叫‘何药可医相思苦’,你们每个人想一句下联。想什么写什么,不用怕写得不好,重复也没关系。”

她把笔记本递给第一排的同学,让他们往后传,每个人写一句,写完传给下一个。

“这不是作业,放轻松。”孙圳补了一句,然后夹着课本走了。

笔记本传开了,有人抓耳挠腮,有人随手就写,也有人咬着笔帽想了半天。

等到林昭手里时,本子都被摩挲的旧了。

相思苦怎么解?这题出的太刁钻,不过这题她很有发言权,于是豪迈的写着:

暴富能愈心上伤,暴富能消刻骨愁,唯凭暴富慰平生。

林昭最近道心有些不稳,写三句加固一下封印,嘚瑟且潇洒的给了出去,仿佛给的不是本子是钱。

晃眼的暴富刺的她睁不开眼,闭着眼睛写下了一句:此苦无药可消除。

写完觉得有点矫情,但懒得多想,将笔记本往后传。

后面的同学有的写“相见时难别亦难”,有的写“黄连苦胆也比不上”,还有个男生写了一句“再来一碗麻辣烫”,被旁边的人笑出了声。

林昭靠在椅背上,腿上的伤口又痒了起来,她伸手想挠,想起叶灵韵的话,又把手缩了回来。

……

晚自习结束后,林昭拖着那条伤腿慢慢挪回宿舍,简单洗漱,然后把自己扔到床上。

林昭把手机摸出来,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有些刺眼。

她点开孙圳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横线,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在社交网络上留下过痕迹。

她又退出来,盯着对话框发呆。

孙圳最后一条消息是问自己回家没有,她回了“回了”,然后就没然后了。

林昭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孙圳正坐在学校附近那间小公寓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礼记正义》,台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身后那面挂满了便签的墙上。

电脑屏幕上,一封新邮件正写到一半。

收件人是齐思远,他的名字在圈子里份量不轻,也是她兴趣爱好上的引路者,这些年经常分享一下感兴趣的学术资讯。

她需要一份宋本的影印资料,一是给林昭看看,二是自己手头这本阮刻十三经本有些地方读不通,她怀疑是后世翻刻时出了岔子。

不到十五分钟,齐思远的回复就来了。

不是邮件,是电话。

孙圳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愣了一下,接起来,那头传来齐思远的声音,带着笑意:“小孙呐,你总算肯找我帮忙了。”

“齐老,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不打扰,我正趴在书桌上犯困呢,你这邮件一来,精神了。”齐思远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能听出来是真高兴,“你刚才说的那个问题……‘鬼之言归也’在宋本里究竟是正文还是夹注,你查过抚州本没有?抚州本跟余仁仲本在这个地方好像不一样。”

孙圳心头微微一动,齐思远这个问题问得很准,直指要害。

她翻到自己做了标记的那一页,回答道:“抚州本我还没看到,余仁仲本我看过照片,这个位置‘鬼之言归也’确实是夹注,双行小字。所以我怀疑阮刻本是据后来的坊间本改的。”

齐思远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大概也在找自己的书,“你这个判断如果成立,那孔颖达疏里那句‘鬼者归也’就不是单纯重复郑注,而是另有所本。你准备把这个写成文章?”

“先把手头的校勘做扎实再说。”孙圳说,“写文章不急。”

“你这个不急的性格啊……”齐思远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后辈的包容,但又不是居高临下的那种,更像是两个站在同一片战场上的人之间的欣赏,“别人都急着发文章、抢课题,你是真沉得住气。”

孙圳不知道该怎么接。

齐思远很快转了话题,语气变得干脆利落起来,“你说的那几十页,你把起止卷次和页数发给我,我明天一早去所里给你拍,他们调取很方便,我不太会弄点子产品。”

“谢谢齐老。”

“别谢我。”齐思远顿了一下,“小孙啊,你没事多找我老头子切磋切磋就行。”

“好,那我就多想向您请教问题,到时候不能嫌我烦啊。”

齐思远没有再往下说,大概是觉得今晚能等到这句话,就已经足够了,“那你把书单发我,我明天拍好了传给你。”

电话挂断了。

孙圳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她看着那个倒影看了几秒,然后重新拿起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不是校勘记,是一句摘录:“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

她在“盛”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孙圳合上笔记本,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

台灯的光晕在她闭上的眼睛里变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想起白天林昭的伤口,她自责的心又起来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伤口是不是那天被车撞的?还疼不疼?”

那边几乎是秒回:“疼死了都,迟点都愈合了,该薯我这样了,老妈都不给我请假,愤怒ing。”

孙圳想起林昭之前欺骗她的种种,忽然觉得她说的话不可信,于是说道:“换药喊我,我得看见才放心。”

说完把林昭的备注改成了:小骗子。

接着继续打字,“影印资料得过两天发给你,早点休息。”

“好的,不着急,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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