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天空下。
孙圳从房间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一块抹布,她已经把客厅茶几擦了三遍,电视柜上的摆件重新摆了两回,连玄关的鞋子都按颜色深浅排了序。
“妈,林昭什么时候来?”
孙玉英把手机揣进围裙兜里,抖了抖手里的床单:“林同学?她说要过来吗?”
孙圳手里的抹布顿了顿,声音不自觉绷紧:“你刚才跟谁打电话?”
“是你赵阿姨,之前不是说让你跟他家儿子见见,这周他们家忙,所以不来了。”
“我看人家是不想见。”孙圳说这话时语气很平,甚至带了点漫不经心。
孙玉英一愣:“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你在这里,都一个多星期了,要见总能见上了。咱们意思一下算了,别上赶着啊,妈。”
孙玉英没说话,手指在草莓碗边沿敲了两下。
孙圳便添了一句,语气带了点撒娇:“妈,你这么厉害,再帮我挑挑吧,我信你。”
孙玉英松了一口气,吃了一口茶几上的草莓道:“那行,妈再给你物色物色。”
孙圳嘴角翘了一下,安静片刻,说了句回屋备课。
坐到了电脑前,齐思远已经将资料都发了过来。
可今晚她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本该信手拈来的材料全都躲在某个她找不到的角落里。
她盯着‘生别离’三字,忽然觉得这像在说自己和林昭——还没相知,倒先怕别离。
她不由得想起林昭桌上那本语文作业本……上周交上来的时候她翻过,大部分同学都空着那道何药可医相思苦,只有林昭写的答案角度清奇——暴富可愈心上伤。
这太像林昭了,只是她到底有什么样的经历才会写成这样的结果。
孙圳直起身,她忽然很想问林昭:你写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好一会儿,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最后发出一条消息:【资料已经发来了,给你发邮箱了,有不懂的你可以问我】
见没有回复,她继续发道:【我妈让我问你,今天还来不来我家】
打完了,她愣住,这条破绽大得像筛子。
林昭那么聪明的人,一眼就会看出来——这不是她妈问的,是她自己想问。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晃了晃,又停下,手机就震了。
林昭只是回道:【抱歉有点忙,资料我会好好看的,有问题再来问你,谢谢你。】
……
周一早晨,林昭又踏入了课堂。
第一节英语课,英语老师今天有些惆怅,拿着本子站在讲台上几度欲言又止。
最后实在忍不住开口道:“Big morning eat fruit no good, who big morning eat fruit?”
“来,这是哪个人才写的,给我翻译一下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项凯乐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有些扭扭捏捏地说道:“大早上的吃水果不好,谁大早上吃水果啊。”
刚说完,教室内的同学都笑疯了。英语老师也是气笑了,嘴角愣是没有压住,说道:“照你这么说,什么家庭大早上吃水果?你怎么翻译?”
项凯乐挠了挠头,一本正经地憋出一句:“What family? Big morning eat fruit.”
大家已经彻底笑岔气了。英语老师扶着讲台缓了好一会儿,才擦着眼泪说:“项凯乐,你英语水平我是佩服的——愣是用初中词汇造出了后现代主义诗歌。”
项凯乐挠着头嘿嘿笑,旁边同桌拍了他一把,让他更加理直气壮起来:“老师,咱们人多,老外就不能克服克服么。”
英语老师终于没忍住,把粉笔头扔了过去:“坐下,那你别跟我说啊,我是同意的,你去说服他们。”
笑归笑,英语老师还是想丰富学生的阅读量,于是说道:“听说你们语文老师给你们出了个课外题,叫何药可医相思苦,那我也给你们出一个,no money,no home,no wife,no life。”
项凯了一看乐了,他真看懂了,呲着个大牙直乐。
下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转眼说道:“必须要用英语来回答,且不能比我这个句子长。”
这句话一说,惊呼声四起,英语老师看着大家很是苦恼的样子,非常满意的离开了教室。
项凯乐趴在桌上,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念了八遍,“这不就是没钱,没家,没老婆,没生活吗,这用英语咋回答?”
他东张西望,看看别人的答案,最后索性走到林昭跟前道:“有答案吗?给我抄抄。”
能没有么,这可不就是她之前的真实写照么,看到妻子那一栏,林昭忽然想到孙圳的脸,这辈子得有多少钱才能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答案给你,帮我值日一周。”
“成交。”
项凯乐得意洋洋地展开纸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上面赫然写着:Four no.
项凯乐嘴角抽了抽,举着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就这?这答案……老师能认?”
林昭连眼皮都没抬,一边收拾桌上的笔,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必须的,我这是按照你的水平量身定做的,想必老师也不会为难你,对了。下堂体育课帮我请个假,我去校医室拆个线。”
项凯乐拍着胸脯:“没问题!”
但笑归笑,英语课上的“四无”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网站人数正在直线飙升,现在这大环境对网络的严格并不规范,即便是有殷素素,林昭也怕兜不住底。
还是得上了双重保险,于是来到了三中门口的门卫室。
吴铭杰正在吃着冰棍,日子惬意的很,见到林昭走进来,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把冰棍往后藏了藏。
“你咋来了?”
“去拆个线,顺路来看看你。”林昭话锋一转,“校园观察员的权限有多大?”
吴铭杰愣了一下,手里的冰棍往下滴了一滴水,紧张的问道:“你……到底想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