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林昭身后的孙圳,三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什么情况?”林昭把书包甩到沙发上,凑过去。
李寻调出一组截图:“对方换新招了,自动拦截完全失效。图片上的字是专门设计的,加噪点、旋转角度、彩色字体,OCR根本认不出来。”
“不止一个账号。”刘毅然放大IP分布图,“二十多个账号同时操作,IP分散在十几个国家和地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昭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过方案——禁图片?不行,正常用户要发截图。
OCR?成本太高,他们稍微改改就绕过去了。
她睁开眼:“不识别图片内容,识别行为模式。同一账号一小时内发布超过3个任务,自动进入人工审核,不管文字还是图片。”
“那正常用户呢?”李寻问,“万一人家真有很多任务要发?”
“走快速通道——实名认证不受限制。”林昭顿了顿,“骗子不会实名认证。身份证加人脸识别,一个号成本三五百,他们有几千个号?破产。”
娄勇军摘下假发擦了擦汗:“技术上能实现,但得改数据库。”
“改。”林昭声音不大,却很硬,“这是一群专业的诈骗犯,不能放过他们。”
娄勇军和李寻对视一眼。
尤其是李寻,忽然想起之前那个“公安局ID”的来历,后背一凉——原来从一开始,林昭就不是在做网站,是在织网。
孙圳站在门口,看着白板上写的“规则锁死”“托管账户”“行为识别”,终于明白林昭上课为什么总是心不在焉。
不是不想学,是分不出心。
林昭刚想解释什么,一回头,正对上孙圳那双平静得让人发毛的眼睛。
“解释。”
林昭心虚地开口:“我没骗你,我……我真的不舒服。”
孙圳没接话,眼眶却慢慢红了,她可以接受林昭骗她,但不能接受林昭不顾自己的身体。
“行。”孙圳转身去拉门把手。
林昭慌了,站起来想追,膝盖磕在茶几角上,整个人朝前栽去,额头撞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林昭!”孙圳冲回来,手指碰到她额头的那一刻,触到一片滚烫,“120!快!”
医院。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
“体温39度6,营养不良,劳累过度,加上生理期。能撑到现在算底子好。烧退了养着,别再这么累……”医生摇摇头叮嘱道。
“好的,谢谢医生,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注点的?”刘毅然跟着医生走了出去,详细记下注意事项。
而孙圳坐在床边,看着林昭昏迷中还拧着的眉头,胸口的怒气一点点化成酸胀。
“我没骗你……”林昭忽然呓语,含混不清。
孙圳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汗湿的发丝,顿了一下:“好,我知道。乖乖睡觉。”
林昭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孙圳的侧脸。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看见林昭睁眼,立刻站起来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有哪里不舒服?”
林昭心跳漏了一拍,把它归因于发烧:“暂时别联系我父母。”
孙圳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刘毅然把车开到三中附近那套房子楼下,放下两人就走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林昭瘫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
孙圳站在旁边,不坐,不看她,也不走。
“你还在生气吗?”林昭的声音很轻。
“生气。”
孙圳转身去厨房翻出红糖,烧了水。端过来时,林昭手抖得连勺子都握不住。她没说话,把林昭揽进怀里,一勺一勺地喂。
林昭喝了三口,忽然闷闷地说:“对不起。”
孙圳手顿了顿,没应声,喂完最后一口,扶她躺下。
林昭昏昏沉沉睡去,半夜却开始无声地哭,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发抖。
孙圳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都会好的。”
林昭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猛地缠上来,死死攥住孙圳的手,哭着喊:“别走……求你了……我会变得很有钱,钱都给你……求求你别不要我……”
听着熟悉的哀求,孙圳愣住了。
林昭这么拼命挣钱,是被抛弃过?
回忆起之前做到的梦,孙圳的眼泪竟不受控制的一下涌了出来。
她心疼的用手指一点一点擦掉林昭脸上的泪,声音轻得怕惊碎什么:“我不走,也不要钱……更不会……离开你。”
可那手仍死死攥着,仿佛一撒开什么都没了。
深夜,孙圳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歪在床边睡着了。
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谁也没松开。
清晨第一缕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
孙圳先醒的,手臂被压得发麻,那个平时像刺猬一样的姑娘蜷在她身侧,眉头还微微皱着,但呼吸已经平稳。
她伸手探了探林昭的脑袋,已经退了烧,心里松了一口气。
借着光亮,她用拇指轻轻抚了一下林昭的眉心,直到那眉头慢慢舒展开。
呢喃道:“还是睡着的时候乖。”
孙圳抽出手臂,去厨房熬了粥。
等林昭醒来时,粥已经晾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杯温水:“帮你请了三天假。好好休息。”
“孙……”林昭张了张嘴,硬生生改了口,“老师。”
孙圳停下手里的动作,没转身:“嗯?”
林昭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别转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孙圳放下手里的厨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触碰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知道。”孙圳说,声音还是平的,但尾音里多了一点什么:“去把鞋穿上。”
林昭“嗯”了一声,转身去找拖鞋。
孙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那个梦境。
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心里忽然有个念头,就像春天的草开始冒了头。
她不敢细想,害怕一想,就再也压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