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后,林昭来上课了。
但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截魂,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她盯着窗外发呆;课代表收作业,她翻了半天书包说“忘带了”。
孙圳又气又急。
到了晚上,孙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失眠了。
她干脆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她犹豫了几秒,在搜索栏里敲下四个字——骨头会说话。
跳出来的第一个结果,是一个域名陌生的网站。
红绿配色,乍看像诈骗页面,但布局干净得不像业余作品。
悬赏任务区里,有人发“刷单兼职”的广告,标题起得急功近利,和周围朴素的求P图、求文案格格不入。
她注意到那些广告帖的发布时间都在最近几个小时,发帖人ID全是随机字母数字组合。
心往下沉了沉。
她抿了抿唇,注册了一个账号。昵称栏里,光标闪了四下,她才敲下四个字:
江上一粒沙。
注册过程比想象中简单——没有实名验证,很快就能发帖、回复、举报。
她试着举报了一条“刷单兼职”广告,页面弹出一行提示:
“举报已提交,将由人工审核员处理,预计处理时间:2-4小时。”
两到四个小时。
对一条凌晨发布的诈骗广告来说,足够让几十个人点进去。
她忽然明白了林昭在急什么,这是怕网站里面的人被骗。
孙圳又点进投诉区,一条一条往下翻。
有人骂客服是死人,有人说被骗了两百块,有人@网站官方账号要求退钱。每一条投诉后面都跟着林昭团队的标准回复:“已记录,正在处理,请保留截图。”
没有推诿,没有敷衍。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发,只是把几个活跃的诈骗账号和他们的发帖记录截图保存下来,整理成一个文档。
她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但她想,至少,可以帮她一把。
不知不觉她已经删了第十三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有点酸。
屏幕上的帖子像野草一样,割完一茬又冒一茬。
就在这时,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一条标题——《急招兼职,日结三百,学生优先》。
她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突然闪过林昭今天上课走神的样子。
那么拼命地做网站、那么拼命地挣钱,连晕倒都不肯停。
为什么?
一个念头像针一样扎进来,她到底在怕什么?
孙圳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只照亮键盘那一小块,四周都是黑暗。
然后那个梦又来了,不是突然闯入,而是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漫上来。
梦里有个小女孩蹲在雨里,浑身湿透,冲她喊“别不要我”。
那个小女孩的脸,在醒来的瞬间变成了林昭的脸。
这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她频繁在夜里两点惊醒,每次都是同一个梦,每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
她靠在床头,心跳很久才能平复。
她开始把碎片拼在一起:
林昭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种复杂的眼神——不是陌生,不是好奇,更像是……失而复得的不敢相信。
林昭熟悉她所有的东西,连她自己都忘了的小习惯,还有火锅店里,那个复杂得不像高中生的情绪,还有梦里央求不要离开自己的话……
假设……假设那些梦是真的呢?林昭也做了同样的梦呢?
她想起林昭拼命做网站、拼命挣钱的样子。
难道就是因为梦里被抛弃过?为了不再被抛弃,才拼命挣钱?
她不清楚这梦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林昭实实在在的受到这个梦的影响。
可……自己到底有没有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抛弃过她!
这个念头让她坐立不安,又让她心口发堵,她深吸一口气,把视线重新拉回屏幕上。
就在这时,一条私信穿插进来,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3点。
发信人的ID是一串随机数字,头像空白。消息只有两行:
“版主你好,交个朋友。一条帖子一百块,你只要点放行就行,不让你白干,日结。”
下面附了一个加密聊天软件的下载链接。
孙圳的指尖悬在鼠标上,只停了一秒。
她没有点链接,而是直接截图——发信人ID、时间戳、消息内容,全部截得干干净净。
打包送到官方号的举报通道里,附言:“有人试图收买,这是证据。”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点开删帖界面。
这次她不只是删,而是把发帖人的ID、IP、历史发帖记录全部复制下来,整整齐齐地贴进一个加密文档。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
她把台灯调暗,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忽然又想起梦里的林昭,冲着她喊:能不能别不要我。、
那她现在做的,算不算一种回答?
删完最后一条帖子,她关掉电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后台通知:
“您举报的收买账号已被永久封禁。感谢您的守护,已为您开通临时删帖权限。请勿滥用。”
孙圳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变缓。
……
平静持续了一天,直到周五下午时。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林昭紧皱的眉头,后台数据不对劲。
她昨晚明明已经让娄勇军和李寻加固了“行为识别”规则,可今天上午的发帖量不但没降,反而翻了一倍。
更诡异的是,这些帖子的存活时间从十五秒升到了两分钟——这意味着自动拦截在失效。
她放了学,立刻赶到办公室,问道:“什么情况?”
“小林总,这些新注册的号,他们有实名认证,有头像、有历史发帖记录、甚至还有互动——全是真实用户的账号。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瞬,一个念头冒出来,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邢立人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