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顾敏也站起来，从书架上抽了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电话，这周如果有什么状况，随时打给我。白天打不通就打这个号码，是我私人手机。”

孙圳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将名片放进了包里，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顾医生，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分清梦境和现实，请问，我该做些什么？”

“寻找与这个世界的连接，比如去户外爬爬山，去看看河流，吹吹江风……”

“谢谢。”

诊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孙玉英还坐在那张长椅上，姿势跟一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看见孙圳出来，她猛地站起来道：“怎么样？”

孙圳点了点头：“挺好的。”

“那咱就治，虽然贵了点，钱的事儿你不要操心。”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道：“妈，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出去转转。”

孙玉英话到嘴边调了个个道：“好，那你早点回来。”

孙圳点点头，不多时，来到了与林昭谈话的那个江边。

她喜欢江风，自由且有力量，她一直觉得，林昭就像江风一样。

一阵微风吹过，她情不自禁的拍下了江面，发了出去，配文是：喜欢江风。

看了一眼手机，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孙圳盯着屏幕，拇指悬在删除上方，然而看到了林昭在线，迟迟没有按下去。

……

同一时空下，

林昭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正在疯狂补作业。

马骁骁趴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零食——薯片、辣条、酸奶——摆得像在开茶话会。

“昭昭，你做到第几题了？”

“第三题。”

“才第三题？”马骁骁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我都做到第七题了。”

“你是学霸，我是学渣，这很正常。”

“你这心态也太好了。”

“不好怎么办？”林昭把笔一扔，往沙发上一倒，“我又不能跟数学打一架。”

马骁骁笑出了声，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沙发上，拿过林昭的练习册看了看。

“你这道题思路是对的，就是中间算错了。应该是减号，你写成了加号。”

林昭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拿起笔，把加号改成减号。

“行吧。”

马骁骁拆开一包薯片，递到她嘴边，林昭张嘴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时间慢得像凝固了。

林昭忽然觉得，这种什么正事都不干、只是躺着发呆的下午，好像才是真正的奢侈。

“……算了，不做了。”她把笔一扔，往沙发上一倒。

马骁骁看了她一眼：“你又摆烂？”

“这叫战略性放弃。”

林昭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又睁开，再拿起来。

朋友圈那里多了一个小红点。

是孙圳，一分钟前发送一条动态：喜欢江风。

林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一个翻身从床上弹了起来，她知道孙圳一直都喜欢江边，也喜欢吹江风，只是不清楚原因。

她转身拿了外套出门，从马厩里牵出栗子，一路跑到山庄的人工湖边。

在湖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湖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不一会儿这风就把她头发吹的乱飞。

她闭上眼，学着孙圳可能的样子，安静地坐在那里，风吹得久了，鼻腔开始发酸。

她在吹风的时候，会想什么？

“阿——嚏！”

一个喷嚏打得林昭整个人往前一栽，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阿嚏！阿嚏！”

她揉着鼻子，眼泪都快出来了，鼻尖冻得通红。

湖风还在不依不饶地往她领口里钻，她缩了缩脖子，终于忍不住站起来，一边跺脚一边骂：“这江风和湖风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她又打了个喷嚏：“都是风，凭什么江风就文艺，湖风就阴间？”

没人回答她。

只有栗子在槐树下甩了甩尾巴，像是在附和。

林昭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孙圳那条动态下面，班级里的同学已经点了很多赞，甚至有人评论道：好看，老师摄像技术厉害。

林昭顺手点了个赞，哆哆嗦嗦地解开缰绳，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道：“风大，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