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又摸到一粒。
林昭将药片拢在一起,七粒,白色小圆片,她低头看了几秒,从口袋中掏出纸巾,仔细地包好,塞进最里层的口袋。
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烧还没退,头还是昏的,但她忽然不困了。
她靠在后备箱上,仰头看着那扇窗,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画面,孙圳对着空气笑的样子,孙圳伸手去握空气的样子,孙圳说好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
上辈子认识孙圳时,她没有这些变化,林昭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掏出手机,给苏棠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种药,白色小圆片,上面刻着标识,你帮我去官网上查一下。”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机震了一下,苏棠回道:“是,小林总。”
又觉得不放心,立刻打了电话给孙玉英道:“孙教授,打扰了,我是林昭啊,我妈她想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要请你吃个饭。”
“林同学,不好意思,最近有些忙,吃饭就不用啦。”
“咋了,孙教授你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孙老师状态也不好,今天办公室的老师还问关心她来着。”
孙玉英一听声音有些急促道:“问什么了?”
“老师就是说她睡眠不好,食欲也不好,她还吃药,没啥事吧。”
孙玉英的声音有些变化道:“她啊,就是刚上班精神压力有些大,说什么都要踏踏实实带完你们三年直到你们毕业。”
以前孙圳从不会对她妈说这种话,因为她觉得说了没有用,索性干脆不说了……
林昭继续试探道:“哦哦这样啊,我们班同学还以为老师失恋了,变化这么大。”
“哪有哦,她连对象都没有,就是精神压力有些大,至于恋爱这问题就随缘吧。”
“林同学如果后面圳圳在学校有什么事儿,你能告诉我一下我不,我怕她这些事儿她憋在心里,像个闷葫芦。”
“行啊,以后您有空了一定要联系我,我妈请不到你吃饭还怪可惜的。”
“忙完这一阵啊。”
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夜风吹过来,裹着深秋的凉意,她打了个哆嗦。
烧还没退,脑袋昏沉沉的,但她的脑子转得比平时还快,孙玉英的反常太明显了,明显到不需要多敏锐的人就能察觉。
上辈子,催婚是孙玉英和孙圳之间永恒的主题,每一次通话都以“你怎么还不找对象”开头,以“你让我省省心吧”结尾,持续了整整三年,直到孙圳结婚。
但现在,孙玉英不催了。
林昭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那个装药片的纸巾包,在脑子里把刚才的通话重新过了一遍。
孙玉英说她连对象都没有,语气不是嫌弃,不是着急,是一种……陈述,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的事。
以前的孙玉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永远带着“所以你要抓紧”的潜台词,但今天没有。
尤其是随缘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从周牧白嘴里听到“我错了”一样违和。
一个把女儿婚姻当成头等大事、恨不得亲自替她相亲的母亲,忽然说“随缘”——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她对孙圳彻底失望了,放弃了。要么是她知道了什么,不敢催了。
林昭觉得是第二种。
而且一听到孙圳在吃药,以孙玉英的性格,不会这么安静。
她会冲到学校来,会拉着孙圳去医院,会在办公室里哭,会打电话给所有能打电话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语气有些遮掩。
所以,是因为孙圳生病了。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靠着墙站稳,掏出手机,给苏棠发了一条消息:“这个药物往镇定药物上查一查。”
“好的,小林总。”
晚上,林昭吃了个感冒药昏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林昭退了烧,早早起了床。手机里苏棠的消息栏还是空的,她盯了两秒,没等,背上书包去了教室。
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
李臻进门时以为自己走错了,退出去又进来:“你受什么刺激了?”
林昭没抬头,眉头微皱,手里的笔没停:“你挡光了。”
数学课,下课铃一响她就冲上讲台拦住洪文光。
洪文光揶揄“不觉得有钱就行啦”,她回了句“年少无知”,然后老老实实把题问完。
办公室里的英语老师葛成霞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几秒,转头问孙业林:“你们班林昭咋回事?”
孙业林端着保温杯,嘴角弯了一下:“不清楚啊,或许少年对自由的向往激发了潜力。”
“自由?”
上课铃响了,走廊尽头,林昭的身影拐进了教室,那两个字被铃声吞掉,像没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