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林昭几乎没有合眼。
殷素素直接把她从普通病房挪到了高级病房,方便通宵开会。
林昭原本以为自己提了个方向就够了,可殷素素的执行力远超她的想象。
周国良的产业版图比林昭查到的还要庞大——餐饮、物流、供应链,明面上是几家互相独立的公司,暗地里却通过错综复杂的股权关系缠绕在一起,像一张蛛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里。”殷素素用笔在纸上精准地画了一个圈,“他最薄弱的环节——这家物流公司,业务量最大,利润率最低,资金周转压力也最大。只要让他的上游供应商同时催款,下游客户同时压账,中间这一环,必断。”
林昭盯着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纸,上面的箭头和圆圈如同一张作战地图。
“果然……”她由衷地感叹,“你能做大做强,是有道理的。”
殷素素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像是被触及了什么陈年旧事,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我从小耳濡目染,身后还有一个精英团队,当然厉害。”她的语气淡淡的,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不过,日后你积累够了,也可以。”
她顿了顿,有补充道:“漫漫长路,一步一个脚印,别着急。”
林昭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安慰,弯了弯嘴角:“放心,问题不大。”
两个人埋头在电脑前,殷素素指挥刘毅然,林昭调度苏棠。
两个团队昼夜不停地运转了三天,最终整理出一份长达三十多页的完整报告。
“差不多了。”殷素素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周国良手上那几家公司的资金链,最多还能撑两个月。只要有人在关键节点上推一把——他要么断臂求生,要么全盘皆输。”
第四天,她们动手了。
殷素素的手法凌厉得像一把手术刀——通过几个离岸账户,将资金精准地注入周国良那几家公司的上下游。
上游供应商同时收到更高价的订单,要求现款现货;下游客户同时接到更优惠的服务报价,要求延期付款。
双面夹击。周国良被卡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坐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亮着。
【查到了,资金源头指向殷素素,还有一波人,指挥人叫林昭】
三天前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只觉得好笑——一个商界对手,一个未成年小姑娘,能翻出什么浪花?
现在他知道了。她们不需要翻浪花,只需要找到了那张蛛网最细的一根线,轻轻一拉,整张网就塌了。
这种“知道是谁,却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的感觉,比完全不知道更让人发疯。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最后狠狠摔在桌上。
他本就因为周牧白的案子被相关部门盯上,如今资金链又被人从两头同时截断——前有狼,后有虎,又怒摔了三个杯子。
刚摔完没有多久,相关部门就找上了门:“周国良,你涉嫌贪污,非法集资且多种犯罪,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周国良当天被抓的消息就上了新闻。
画面里,周国良被带上车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整个人佝偻着腰,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殷素素关掉电视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同一时刻殷素素的手机震了一下——第一笔收益到账了。
她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嘴角微微上扬:“这段时间真憋屈,总算是让我心里舒坦了点。”
可一转头,发现林昭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高兴,那孩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倒回床上,两眼放空盯着天花板。
“怎么了?”殷素素挑眉,“赚钱还不开心?”
林昭盯着天花板上慢悠悠转着的风扇,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钱……是从周国良手里抢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拿着烫手。”
“所以呢,你想怎么做。”
林昭翻了个身,仰头看着殷素素。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她缓缓开口:“有个人曾经告诉我——真正的好东西,是让人变得更好的东西,不是让人变得更富的东西。”
殷素素没有接话,静静地看着她。
“我想把这笔钱投到那些真正能帮到人的地方。”林昭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公益组织,或者那些被欺负了却没有能力还手的人。”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殷素素看着她,目光里的情绪变了几变,从不解到思索,从思索到明悟。
“你这个脑子。”她伸手弹了一下林昭的额头,力道不轻不重,“到底是怎么长的?”
林昭捂着额头龇了龇牙:“你管我怎么长的,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殷素素干脆地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毫不掩饰的欣赏,“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我当然支持。何况这钱……”她顿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还是你抢来的。”
“是我们一起赚的。”林昭立刻纠正她,语气认真得像个在课堂上跟老师据理力争的小学生。
殷素素愣了一下,随即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病房里回荡了好一阵。
片刻后,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目光在林昭脸上停了一瞬,正色道:“行了,说正经的,这笔钱你打算怎么个投法?自己管,还是我帮你找个靠谱的公益基金会?”
林昭想了想:“你帮我盯着吧。我信不过别人,但信得过你。”
殷素素没应声,只是伸手揉了揉林昭的脑袋,动作不太温柔,但也没拒绝。
后来林昭才知道,殷素素在每一笔资助的落款上都写了三个字:林昭捐赠。
殷素素头都没抬:“钱是你抢来的,名当然也是你的,我可不贪这个功。”
上面列着七个名字,最小的刚上初一,最大的读高二。
每个人的家庭情况写得简简单单,没有煽情,没有照片,就几行字——父母病重、单亲留守、家境困难。
其中还夹着几封手写的感谢信,那些质朴的言语,林昭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但后来很多年,那份名单上的名字一个都没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