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面灯光暗淡,地上散落着纸箱和塑料布,最里面用钢板隔出了几间临时房间。
许暮的目光从那些钢板上扫过去,落在了最里面那间。
那间房的门口没有站人,但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看到了房间里的一部分,一张行军床,一把椅子,还有一个人。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人,和拍卖会上那个“马兴怀”有七八分相似。
但不一样——拍卖会上那个太干净了,头发是染过的,衣服是熨过的,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种刻意演练过的从容。
而眼前这个人,头发灰白,面容憔悴,颧骨高耸,眼眶下面是大片的青黑。
她原路爬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缓冲了冲击力,但肋骨还是被震得一阵钝痛,她摇着牙缓了两口气。
“怎么样?”柳竹悦凑过来。
许暮抬起脸,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刚爬了墙的人:“里面关了一个人,跟拍卖会上七八分相似,不出意外这才是真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林昭猜对了。”
许暮从帆布袋里掏出那盒打包的龙虾,掰了一只钳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门口两个,里面至少七八个。
后面的人在搬东西,暂时不会往前厅来。我们要趁他们忙的时候动手。”
“时间。”
“只有五分钟,时间很紧。”
柳竹悦拔出了折叠刀,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怎么分?”
“你救人,我打架。”
“等等,你们绕道东南角,看看有没有通风管道。”
“有。”
许暮绕过去,前是一块松动的铁皮,平房和仓库之间的隔墙,有一块铁皮已经锈穿了,她用折叠钳剪开了一个口子,刚好能钻进一个人。
“有两人绕过来,两分钟后看见。”
许暮剪之后,从洞趴了进去,柳竹悦紧随其后,她们刚钻进去,那两人巡逻正好站在管道跟前。
两人捏了一把冷汗的往前趴,在堆满杂物和灰尘的狭小空间里匍匐前进。耳边是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模糊人声。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仓库的正门口,那两个看守的人被突然出现的两辆车吸引了注意力,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说要找马总签收。
两个看守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走过去查看。
“白露找的快递员只能帮你们拖两分钟,尽快。”李臻用望远镜盯是说道。
“明白。”
就在这个间隙,许暮已经下来。
“醒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马兴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许暮看了三秒:“你们队长叫什么?”
“林昭。”
马兴怀的眼神变了一下:“骁骁提过她。”
许暮惊讶的说道:“你是小糯米团子她爹?”
马兴怀笑了道:“你是许暮吧,我听骁骁提过你,这里约有三十个人,出去很难……”
许暮蹲下来检查他手腕上的手铐,工业级,没有钥匙孔,是液压钳压上去的一次性锁扣。
这种锁扣的好处是牢固,坏处是只要有足够硬的东西,就能别开。
许暮从靴筒里抽出一根钢针,那是巫融融在岛上教她藏的,用回形针磨的,别在靴子内侧的缝线里。
把钢针插进锁扣的卡齿缝里,慢慢别。
“别担心,他们被忽悠走了,您妻子呢?”
马兴怀的声音顿了一下:“在隔壁。”
许暮的手没停,钢针在卡齿间一点一点地撬。
这种锁扣理论上一分钟能开,但她的手不能抖,一抖卡齿就会滑回去,前功尽弃。
“他们为什么要抓您?”
马兴怀沉默了几秒:“军工,科研,密钥,现在是关键时期,这密钥是不能被拿到,他们以为密钥是实物藏在身上。”
“密钥分成了两部分,我一半,沈静一半。单拿一半没用,必须拼在一起。”
“我跟妻子说了,真到万不得已……”
许暮撬锁的手停了一瞬,全神贯注的对着锁眼。
“咔嗒。”
锁扣开了。
许暮把手铐从马兴怀手腕上取下来,又用钢针去撬脚踝上的扎带。
扎带的卡齿更细,她撬了将近两分钟,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马兴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走了两步——腿有点瘸,被绑太久了,血液循环不畅。
他咬着牙没吭声,扶着墙走了第三、第四步,步子稳下来。
同一时间,仓库另一侧。
柳竹悦挂在仓库外墙的排水管上,两条腿夹着管子,一只手抓着管口边缘。
屏幕上是一张仓库的平面图,是李臻用半个小时从城建档案里扒出来的老图纸。
“东侧走廊,第三个门。”耳机里传来李臻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门口一个人,走廊尽头两个人。沈静在最里面那间,门上没窗,只能从外面开。”
柳竹悦无声地落到地上,脚尖先着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是脚跟,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在岛上练了十天的软着陆,膝盖差点废了,但现在看来值了。
她蹲在墙角,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简图:“不行,这顶上封死了,时间来不及,我吸引火力,你去救人。”
许暮还没有救完马兴怀,见到柳竹悦动了,顿时眼皮子直跳。
“你想干嘛?”
柳竹悦没回答,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然后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她的表情变了。
从冷静、克制、理性,变成了惊慌、无助、恐惧。
眼泪说来就来,眼眶一红,声音发抖:“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许暮看着她,瞳孔地震了两秒。
这演技,不去考电影学院真是屈才了。
“谁?!”走廊尽头传来男人的声音。
柳竹悦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双手抱着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求求你们……我迷路了,我不知道这是哪儿……我要回家……”
门口的黑衣人对视一眼,一个留在原地,另一个朝她走过来。
步伐不快,带着审视的意味。
柳竹悦的哭声更大了,整个人蹲下来,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看起来太弱了,粉红色的裙子,瘦削的身材,苍白的脸,发抖的手——任何人看到她都不会觉得她有威胁。
黑衣人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柳竹悦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听说这里的仓库有鬼,所以来探险,你看……后面有鬼……”
柳竹悦伸出手,颤巍巍地指向走廊另一头。
黑衣人本能地转头,就在这一瞬间,柳竹悦的身体从地上弹起来,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
她的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把战术折叠刀,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切过黑衣人手腕的肌腱。
黑衣人闷哼一声,手里的对讲机还没抬起来,就被柳竹悦膝盖顶进胃部,整个人弯成虾米。
柳竹悦没有停,她左肘砸向他后脑,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正砸在耳后的穴位上。
黑衣人瘫软下去,像一袋被放倒的水泥。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守在门口的另一个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去摸腰间的对讲机,手刚碰到机器,一根黑色的细绳就从侧面套住了他的脖子,猛地收紧。
黑衣人挣扎了两下,手指去抠绳子,但她打的是滑动结,越挣扎越紧。
十秒后,对方昏了过去哦。
动静足够大,这些人全都往这里聚集。
李臻拿着望远镜看着往内部汇聚的人道:“人来了,你们最好分开跑,东南角,西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