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站起来活动活动。”林昭疼得龇牙,“没站稳。”
孙圳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林昭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费力地把她架回椅子上。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说,但林昭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孙圳。”林昭轻轻握住她的手。
孙圳的指尖冰凉,沾着水,还有洗洁精的味道。
她被握住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对不起。”林昭说。
“你今天说了很多遍对不起了。”
“那我说点别的。”
孙圳抬头看她。
林昭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还在。”
孙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飞快地别过脸去,抽回手,转身回到厨房,水龙头重新打开,水声掩盖了一切。
林昭坐在椅子上,听见水流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
孙圳再次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在林昭对面坐下,把一杯温水推到林昭面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跟我说说这两年你军校的事儿吧。”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挑拣着能说的部分,慢慢讲了出来。
她说野外训练,说负重越野,说山里的夜路和雨,说四十八小时的连续作业。
她把所有危险的部分都模糊掉了,只留下那些听起来只是辛苦,但孙圳不是傻子。
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然后呢”,表情始终淡淡的,但林昭看见她握着水杯的手指越来越白。
“……差不多就是这样。”林昭说完,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孙圳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昭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所以,”孙圳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每次消失,都是去做这种事。”
“也不全是……有时候是别的。”
“别的什么?”
林昭没回答,孙圳也没追问,低下头,拇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林昭。”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办?”
林昭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事,想过任务失败怎么办,想过受伤了怎么办,想过被发现怎么办。
但她确实没有想过,如果她出了事,孙圳要怎么办。
不是因为她不在意孙圳,恰恰是因为她太在意了,所以不敢想。
每次一想,心里就会有一个声音说:那就别去了,可她不能不去。
“你看,”孙圳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苦笑了一下,“你连骗我一下都不愿意。”
“我不是……”林昭认真补充道:“假如我死了……”
孙圳打断她:“把钱都给我吗?林昭,到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因为钱跟你在一起的吗?”
“什么?”
林昭抬头看她,眼神之中满是诧异,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什么,却又没抓住。
孙圳伸手看了看手表:“我去洗漱,该去上班了。”
林昭忽然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可她站起来的那一刻,腿一软,膝盖磕在桌腿上,整个人半跪在地上。
孙圳吓了一大跳,声音陡然拔高:“你干什么?”
林昭讪笑道:“我恭送你上班……”
孙圳噗嗤一笑,笑得弯了腰,好半天才缓过来。
“恭送我上班?”她蹲下来,把林昭从地上捞起来,稳稳当当放在椅子上,“你可真行。”
林昭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不舍,但嘴上没说什么。
孙圳去卫生间洗漱,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林昭还坐在原位,姿势都没变过。
“我今天得去一趟单位。”孙圳一边说一边检查包里的东西,语气刻意放得很淡,“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冰箱里有菜,中午自己热一下。不许乱动,不许逞强,不许……”
“我知道。”林昭打断她,“你说了好多遍了。”
孙圳拉上包的拉链,走到门口换鞋。
弯腰的时候顿了一下,又直起身,回过头来看林昭:“其实我今天可以不去。”
林昭愣了一下:“嗯?”
“就是……请个假也行。”孙圳的目光落在别处,声音低了下去,“陪你。”
林昭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浅,但眼睛里有光:“你去吧。你在这儿我反而没法好好休息,老想看你。”
孙圳的脸红了一下,转过身去系鞋带:“谁要你看了。”
“你啊。”
“……闭嘴。”
孙圳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昭听见她在门外站了两秒,然后脚步声才渐渐远了。
林昭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
……
孙圳到单位的时候,时间还早,刚批完假。
单位的小姑娘就冲她招手:“孙老师,有人找您,等了好一会儿了。”
孙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顾慢慢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慢慢?”孙圳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