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圳低着头,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林昭看见她攥着钥匙的手指松了松,又攥紧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运转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车鸣。
林昭没有追问,也没有逼她回应,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弯腰换上了那双新拖鞋。
浅蓝色的,码数正好,踩上去软软的,脚趾头在里面动了动:“ 这拖鞋还挺舒服的。”
孙圳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喜欢就好,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猜的。”
林昭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脚上那双鞋,对着她傻呵呵一笑,整个人都赖在了她身上:“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你……”孙圳到底是没有推开她,只是好奇人怎么可以转变这么快。
殊不知林昭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发现孙圳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做了一件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需要很多勇气的事情,她越要用一种"这没什么"的语气盖过去。
盖得越轻描淡写,说明底下压的东西越重。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妥帖而安静。
林昭在沙发上坐下来,陷进浅灰色的布面里,靠枕软软地贴着后背,她把脚蜷起来,缩进沙发角里。
"孙圳。"她叫了一声。
“嗯?”
"我能去你哪儿睡吗?”
孙圳正站在茶几旁边,把那本《天文历法汇考》从包里拿出来,闻言手顿了一下:"你不是已经住对面了吗?"
"对面太大了。"林昭说,"一个人睡害怕。"
孙圳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一个人敢在山里好几天跟我说害怕,但林昭一脸真诚,甚至还有点可怜巴巴地缩了缩肩膀。
孙圳把书放在茶几上,叹了口气:"沙发。"
"行。"
"不准半夜跑到我房间。"
"保证不跑。"
"明天自己去买枕头。"
"好。"
林昭笑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蹬蹬蹬跑到对面把那床毛毯抱了过来,又蹬蹬蹬跑回来,把自己裹进沙发里。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怕孙圳反悔。
孙圳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你真是。"
"我怎么了?"
"小骗子。"
林昭把毯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弯弯的,像只得了逞的猫:"谢谢夸奖。"
两个人简单吃了点饭,头把碗里的面吃干净,连汤都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你收拾。"孙圳站起来,"我去看看那些古籍。"
"什么古籍?"
"就是你送我的那本《天文历法汇考》。我今天白天翻了一下,背面好像有批注,字迹很小,像是前人手写的。"她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送我之前检查过吗?"
"没有。"林昭跟着站起来,把两个碗叠在一起,"素素姐给我的,说是拍卖会上拍的,让我转交给你。我没翻过。"
孙圳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书房走:"哦。殷素素。"
她没在说什么,只是带着书走进了书房,林昭端着碗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在碗壁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刷完碗,她擦干净手,走进书房。
孙圳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光线聚在那本泛黄的宋刻本上。
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画着什么,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无意识地抿成一条线。
"怎么了?"林昭问道。
孙圳没有立刻回答,她翻到正文某一页,又翻回背面批注页,反复对照了两遍,然后把书放下,抬头看着天花板,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理清楚。
"这批注……"她慢慢开口,"有些奇怪。"
林昭走了过去,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她侧过头去看那本书:“那里不一样?”
"你看这里。"孙圳用铅笔尖点了点那行批注,"手写的批注,笔迹很细,墨色已经氧化成了暗棕色,像是很多年前写上去的。
批注的内容是一串符号和数字的排列组合,排列方式很特殊。”
她忽然停住,偏过头,然后发现林昭的脸几乎贴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林昭呼吸时带起的那一点温热的风。
"你退远点。"她说。
"退远了我看不见。"林昭没有动:“晚上我看不清。”
孙圳嗔怪的看她一眼,没有继续拆穿。
她转回头,铅笔尖重新点在那行批注上:"这个数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的排列方式跟《天文历法汇考》正文的章节顺序是对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