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素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看着二姐殷烟烟的名字,一时间心情复杂。
雨还在下。龙城秋天的雨向来是这样,不急不缓,但能下整整一天,把整座城市泡在灰白色的雾气里。
窗玻璃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远处的写字楼轮廓被雨水模糊成一团深浅不一的影子,分不清是楼还是云。
殷素素转头对刘毅然说道:"这周帮我准备些祭拜的东西。"
刘毅然站在门口,隔着两步的距离,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递了过去道:“是,殷总,还是跟之前一样吗?”
"嗯。"殷素素没有回头,"白菊,香烛,还有她以前爱吃的那些栗子酥,金丝蜜枣。都备上。"
"金丝蜜枣……"刘毅然轻声重复了一遍,好像小林总也很喜欢吃甜的东西。
殷素素终于转过身来,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那杯红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刘毅然。"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是。"
"你说,一个人走了十五年,活着的人还会每年记得她爱吃什么,这算不算一种……"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让自己显得太矫情的词,"……执念?"
刘毅然没有立刻回答,他跟着殷素素十年,知道她不是那种喜欢被安慰的人,但她偶尔会问一些让她自己觉得有些软弱的问题,问完之后又会装作没问过。
他想了想,说:"算。"
殷素素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他接得这么干脆。
刘毅然继续说:"但执念和记着,是两回事。执念是放不下,记着是不想忘。殷总您是属于后一种。"
殷素素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她语气带了一点揶揄,但眼底那层雾气薄了一些。
"跟着小林总学的。"刘毅然面不改色,"对人说话别总想着解决问题,有时候承认对方的问题存在,就是解决问题的一半。”
"她倒是会教。"殷素素又补了一句:“教的挺好的。”
殷素素打开手机,一个关于烟的备注里,里面没有多少照片,一共也就十几张。
最早的一张拍得有些模糊,是二姐殷烟烟坐在阳台上看书,阳光斜照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殷素素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她关上手机问道:“林昭呢。”
刘毅然正在整理边桌上的文件,闻言抬起头:"小林总说今天下雨,就不来上班了。"
殷素素的表情僵了一瞬。她看着窗外那场绵绵密密的雨,脑子里浮现出林昭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深吸一口气道:“扣她工资。”
刘毅然面不改色,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拿起笔认认真真地记下:"已记录,小林总因雨天旷工,扣除当日工资。”
殷素素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记小本本的样子,忽然感觉自己养了十年的秘书可能已经被林昭带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一下手:"……算了。你告诉她,明天晚上就是慈善会,别忘记出席,下雨也得来,另外给她送去一套高定西装。”
"是。那西装钱还从工资里扣吗?”
殷素素看了他一眼道:“扣。”
刘毅然合上笔记本,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然后恢复成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明白。我会在扣款通知里备注,工资已经兑换高定西装。"
殷素素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刘毅然,真是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会说话,林昭给你灌迷魂汤了?”
刘毅然想了想,然后回答:"应该是小林总分我辣条的那天起。"
“也是,她惯会用这些手段,然后美其名曰真诚就是必杀技。”
窗外雨还在下,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进抽屉里,关上,站起来,走向门口。
经过刘毅然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说:“明天多买一份桂花糕,姐姐以前说,桂花开了,秋天就真的到了。”
姐姐,十五年了,今年我好像……也没那么怕秋天了。"
刘毅然点了点头:"是。"
殷素素走出办公室,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声音被吸走了大半。
……
与此同时,林昭看着手机501的消息轰炸,想必融融把她们暴露的事情已经说了出去,现在她们正在“调整战术”。
林昭给她们回了一条:你们自由发挥。
众人立刻回了OK的表情,甚至有些溢于言表的兴奋。
而林昭也在调整战术,所以她坐在苦尽甘来的会议室里 ,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打得整个人都在椅子上晃。
"阿嚏——阿嚏——阿嚏——"
周絮坐在对面,被她这阵仗吓得手一抖,他放下杯子,皱着眉打量了她一眼:"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被骂的这么狠?"
“胡言乱语。”林昭抽了一张纸巾擤了擤鼻子,声音闷闷的,"肯定是有人想我了。"
"谁啊?你妈?"
“你怎么骂人呢。”林昭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靠在椅背上道:“财务,扣他分红,扣光。”
周絮愣了一下,立刻直跳脚道:"你今天冒雨来我这儿,就是为了扣我钱,你个林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