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榻上的宗旻,虚弱地看着宗澈。
男子长得和他的钟皇后极为相似,这么多年,他都不愿意直视这张美艳的脸,或许是心虚,或许是愧疚。但更多的是逃避,天下间的男子,谁也不想承认自己是负心人。
“父皇,六公主不可去和亲。”
宗旻凝眉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会为此事开口,这个时候明明有那么多事他应该请求自己,比如说,这至高无上的皇权。
“朕是病了,不是糊涂了,和亲本就是耻辱,再嫁一个未及笄的小孩子过去,不是要让朕遗臭万年。”他语气激动,猛咳嗽不止。
宗澈上前轻抚他,有些生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毕竟这些年没有什么父子之情,两人都有些不自然。
“大炎国来迎亲的队伍下个月便会抵达月都城,这次是他们的太子亲自来替大炎国王迎亲,郦贵妃如今闹得整个后宫不得安宁,沅儿生死未卜,这都是朕的罪孽。”
这些时日的病痛,让原本果敢凌厉的帝王也磨平了棱角,开始悔恨自己当初的自负。
“父皇,先养好身体吧。”
他无法安慰,更无权指责。
“你是不是心里也怨恨朕。”宗旻阔别多年,仔细盯着这张脸,透过他再思念故人。“你太像你母后了,长得像,性格也像,半分软话不会说,没有半分对皇权的畏惧之心。”
宗澈闻言轻声笑了,语气中带着不解:“软话?畏惧之心?如今究竟是谁没有半句软话,没有半分畏惧之心。父皇不是最清楚吗?”
他终究是控制不住自己,问出多年压抑心头的不解。
赤诚的真心换来的是毫无畏惧的猜忌,暗藏祸心的软话得到的却是无尽的纵容。
宗旻闻言并没有恼,他眼睛空洞地盯着远处,喃喃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是朕错了。”
一旁的秦公公见父子两人之间微妙对峙的气氛,上前圆场:“殿下,陛下服药的时辰到了,得尽快服,这药呀,凉了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功效了。”
说着便俯身上前伺候宗旻用药,宗澈也没再纠结,他明白沉溺于过去事情的对错对眼下没有半分益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大步朝静嫔娘娘住的绿萝殿走去。这是他没分府前经常带小茉莉玩耍的地方。静嫔本就是钟离的闺中密友,两人相识于年少,一同入宫,侍奉同一个男人,如今阴阳相隔,各有各的坎坷和不幸。
“娘娘,三殿下来了。”小宫女见来人是宗澈,兴奋通传,她们的娘娘自从侍疾回来,以泪洗面,滴水不沾,小公主一直在一旁悉心安慰也不见好转。
“母亲,三哥都来看你了,你就吃点东西。”
宗茉在一旁劝慰。
“娘娘万安。”
“三殿下,免礼吧。”静嫔娘娘双眼微肿,心不在焉。
“小茉莉,本王想吃绿萝宫中的糖糕了,麻烦妹妹了。”
他俯身摸了摸她的头顶,小茉莉大大的眼睛立马会意,“没问题,三哥,我这就亲自去帮你取。”便带着满屋宫女离开。
静嫔见此情景,也明白过来,询问:“三殿下,是有何事?”
“娘娘不必过度担心,小茉莉不会嫁到大炎去。”
“真的?可是贵妃娘娘是不会同意让她的女儿嫁过去的,怪就怪本宫人微言轻,本宫没用,连女儿都护不住。”她又抹了抹泪。
“事在人为。”
静嫔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犹豫开口:“是需要本宫做什么?”
“娘娘可愿意?”
静嫔立马清醒,她也是在深宫中见过大风大浪的,深知要做的事情关系到自己和女儿的未来,但是比起让宗茉去和亲,她觉得她可以做任何事。
“殿下,本宫只有一个要求,茉儿可以在月海快乐无忧地活着。只要你答应本宫,本宫什么险都愿意冒。”
“娘娘言重了,不需要娘娘冒险,只需要您每日去照顾父皇,您本就温柔体贴,这是您最擅长的事情。”
静嫔更懵了:“每日照顾陛下?”
“对,接下来一月每日都去,务必让宫中人尽皆知,当然如果让父皇离不开你的照顾就更好了。”
他言语笃定,胸有成竹。
“然后呢?大炎国要在一个月之后来迎娶公主了。”
“娘娘,请相信本王,本王绝不会食言,切记,除了悉心照顾父皇,什么都不要做。”
宗澈和静嫔娘娘商议后,刚出院落便看见笑颜如花的小茉莉。
“三哥,你的糖糕。”她把食盒递到宗澈手上。
“小茉莉,不要害怕,三哥不会让你嫁到大炎去。”
“我没有害怕。”
她眼神笃定:“三哥和曼姐姐都是超级厉害的人,茉莉不会放弃。”
突然从自己妹妹口中听到王曼曼,让宗澈的心又咯噔了一下,他不禁泛起苦笑。
“三哥,还没有得到曼姐姐的喜欢吗?”小茉莉看着他伤感的表情,睁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宗澈被扎刀,侧身想逃离。
“三哥,不要轻言放弃。这是那夜在梅花峰曼姐姐和我说的:不要轻言放弃,再努力一下或许就会有希望。”
他重复:“不要轻言放弃,再努力一下。”
她点头如捣蒜。
宗澈嫣然一笑,拍了拍她的肩,阔步离开。
小女孩在身后兴奋地呐喊道:“三哥,成功了,记得给我做茉莉糖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