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从央看向车门玻璃反光出的人影,那是她的模样,却又不一样。
那总是装着谨小慎微的眼睛此刻目光凌厉有神,不再是从前那般躲闪飘忽不敢直视任何事物的卑微神情。
她转动视线望向刚才讥讽女孩的中年女人和年轻男人,他们根本不敢与她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躲到其他人的身后,以此避开她审视的目光。
原来,他们清楚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
景从央忽然觉得他们可笑至极,敢做不敢当。
当公交过了几站,景从央确认那个肥猪男不会跟上后,带着女孩下了车。
“姐姐,我们去哪儿?”女孩被景从央拉着往前走,她揉了揉哭肿的双眼,好奇地环顾陌生的四周。
“去派出所报警。”景从央看着手机地图上显示的派出所位置,头也不回地答道。
“不去!我不去!”女孩激动地甩开景从央的手,抱着脑袋蹲在路边。
景从央虽有不解,却也不想勉强,她蹲下身,伸手搂住女孩的肩膀,“那我们不去,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姐姐,你不会骗我去派出所吧?”女孩从臂弯里探出头,狐疑地睁开红肿的眼睛。
景从央摇摇头:“不会,要是不信我,我帮你打个车,你自己和司机报地址。”
说着,景从央起身准备去拦来往的出租车,只是她刚站起,手腕便被柔软温暖的手掌拉住。
“姐姐,我信你,我手机没电了,你的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给家里人吗?”女孩吸了吸堵塞的鼻子,仰头看了眼景从央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可以。”景从央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十五分钟后,一辆绿色的宾利越野车停在他们身旁。
“姐姐,我小叔来了,我介绍你和他认识。”从公交车恐怖经历中抽离出来的薛玉芸恢复了活泼的性格,她半拉半拽地将景从央拉进车里。
景从央没想跟着坐进去,她还打算待会去美容院做护理,谁知道薛玉芸这丫头力气大得吓人,她根本挣脱不开,只能坐进车子后座。
“玉芸,出什么事了?电话里哭哭啼啼,吓得我抛下几万人参加的座谈会就来接你这个小祖宗。”
薛罄书单手搭着方向盘,侧身转向后座,清朗的语调完全不像是一个拥有二十岁侄女的长辈能发出的。
景从央不免充满好奇,想看看声线如此好听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样,只一眼,她便忘却呼吸的频率。
男人长得眉清目秀,看起来雌雄莫辨,青蓝挑染的鲻鱼头发型给他增添了不羁的感觉,晶莹剔透的眼睛闪烁淡淡的光芒,仿若透光的宝石。
望着眼前看起来和自己一般大的男人,景从央都不敢信他会是薛玉芸的小叔。
“这位是?”被人直勾勾地打量,薛磬书不悦地皱起眉,眼神带着愠怒扫向景从央。
薛玉芸黏糊糊地抱住景从央,披着一头蓬松亚麻棕卷发的脑袋自来熟地搁在景从央的肩头,然后才和驾驶座的男人解释,“小叔,我刚才在公交车上遇到一个咸猪手,是从央姐姐救了我,帮我赶跑了坏蛋。”
“公交?怎么想起坐公交?为什么不让家里司机接送?”薛磬书不冷不热地对景从央点了点下巴,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家侄女身上。
听了他的问话,趴在景从央身上的女孩脸色顿时委屈地皱成一团,就连说话都带上了哭腔,“同学们说我是巨婴,离了保姆司机连公交车都不会乘,我想融入大家,所以......”
“所以一个人偷跑出来坐公交,还把手机关机了?”薛磬书长臂一伸,长长的手指用力戳了戳薛玉芸的脑门,“坐的哪一路公交,我找人查一下监控。”
“我......我不记得了。”薛玉芸第一次坐公交,来到站台没看是哪一路直接上了车,这下被小叔给问住了。
“5路。”景从央见薛玉芸记不得,立马报出,顺带补充了那个肥猪男的长相特征。
薛磬书深深看了一眼其貌不扬的景从央,随即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谢谢从央小姐,到时候指认坏人的话,不知道从央小姐能不能出面?”
当那腔勇气冷却下来,后怕随之而来,想到又要和那个肥猪男二次见面,景从央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要是从央小姐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不过是麻烦点。”薛磬书转回身体,发动汽车驶上主路。
景从央根本没有深想男人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她认为是找到肥猪男要浪费些时间。
想到一日不让肥猪男受到惩罚,像她和薛玉芸这样的女孩就多一日受到伤害。
不想坏人逍遥法外的她,一咬牙冲驾驶室方向说道:“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