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昨晚宴会上,景从央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眼神和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转念一想,他跟随慕博简五年多,慕博简不是那种胡乱做决定的人。
或许,他可是试着期待一下景从央的表现。
吕知何搬出俱乐部规章制度,此刻的孙教练感觉自己骑虎难下。
他要是现在赶人走,就是蔑视俱乐部的规矩,被有心人传到老板耳朵里,他恐有职业危机,要是同意,他一个职业七段和才学三天的对弈,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左思右想之下,他扫视周围的成员,随手指了一个年轻小伙,“你,你过来和她下。”
被点名的小伙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用眼神和孙教练确认,他可是职业六段棋手,虽然比不上职业七段的孙教练,但面对只学了三天的景从央,那简直和逗三岁小孩玩差不多。
“对,就是你,二十分钟,不用这么久,十分钟不到就可以送她走了。”孙教练站起身,抬手招呼小伙过来坐下。
“小王啊,你出场,三分钟就让这妮子哭着跑了。”
“哈哈哈,我估计她现在已经吓哭了。”
“你们看她,她被吓得头都不敢抬,你们再说下去,她能被吓晕。”
“谁让她自己过来找虐,学三天就来,真是不拿我们俱乐部当回事。”
“更不把我们这些棋手放眼里,以为谁都能进?”
全程沉默得像个透明人的景从央一把抓住吕知何的胳膊,周围人的讥笑和毫不顾忌的讽刺,像一根根锐利的针扎得她从头到脚都疼。
她明明早就习惯这样的羞辱,为什么现在听起来会觉得难受,心里更是隐隐生出不甘。
她不由得想起吕知何和她说过,在他帮她出头的时候,不要拖他后腿。
同时,慕博简在车中告诉她,她在外代表着董事长脸面的场景随之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走,她不能退缩!
吕知何看向身旁的景从央,见她脑袋埋得很低,几乎要贴上心口,以为她哭了,他从口袋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预想的抽泣声并没有从景从央那传来,他递出的手帕还被她推了回来。
“吕秘书,我和他下一盘。”景从央撩起脸颊两侧的发丝将它们别到耳后,因为惊慌而畏缩的脊背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挺得板板正正,一双小鹿眼虽然还带着惧意,却也藏着几许锋芒。
一时间,吕知何竟被她的眼神变化吸引得呆愣住,直到计时器被按下的“咔哒”声在耳边响起,他才悠悠回神。
棋局刚开始。
“哟,这妮子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学的三天都花在表面功夫上了吧。”
“女孩子不就喜欢学花里胡哨的。”
“我是女的,我也觉得她下棋的姿势矫揉造作,肯定是知道自己必输,搔首弄姿两下让大家对她改观呗。”
“我看她的姿势很正常,心脏看什么都脏,也不知道是谁输了晋级赛跑去靠见不得人的手段得到赛事复活卡。”
“扬婉娴,你空口白牙瞎说什么?倒是你,之前输给我气不过退会,现在死乞白赖求孙教练回来,怎么好意思的?”
“你都好意思主动和赛事主办方睡,我正大光明地求人算得了什么?”
“你......”
在拿起白子的那一刻,景从央对于棋局以外的事全然没有感知,她听不到这些人的嘲讽,也听不到两个棋手间的争吵。
在计时器按下的刹那,她做好了输棋的准备,她自己也不信只学过三天的自己能打败职业棋手。
她没什么实战经历,真算起来,也就和安哲盛下过一小时,还有网上和网络棋手对战过几个小时,说她学三天还是往多了说。
所以,她并不执着输赢的结果,她要的是敢于应战,让这些在言语和精神上将她踩到烂泥里的人知道,她不怕他们。
三分钟后,棋局还在有来有回地进行着。
“咦?这不对吧?”
“小王肯定看人家是小姑娘,故意让她。”
“小王,你要是再不发力,要闹笑话咯。”
“还是当女的好,最严肃的入会筛选也能吃到红利,啧啧啧,我之前......”
“差不多得了,你别老念叨你入会的破事了,这里谁不是挑战好几次才能留下的?”
相比于景从央的全神贯注,作为对手的小王落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他承认他开始时抱着戏耍景从央的心态,故意漏破绽给她。
而偏偏就是这一步棋给了景从央死死咬住的机会,她像一个有障眼法的魔术师,在他将她逼至死路的时候,这个女孩竟奇迹般又从另一处开辟一条生路,进而反过来吃掉他的一部分。
小王越下心里越是没底,琢磨落子的时候,他瞥了眼计时器,已经过去十分钟!
震惊和不能快速结束对局的焦躁令他脸色越发难看,初春的天,他竟出了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