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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盛夏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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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期中考试,期末复习,暑假补课……高二下学期的时光,在黑板右上角不断减少的倒计时数字,和越摞越高的试卷、习题册中,飞快流逝。

陆砚深依旧是那个稳坐年级第一的学神,但他的“黏人”属性,在熟悉的人(特指林安、方旭阳)眼中,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

他依旧每天给江辞奕带不重样的饮品,精准拦截所有“不怀好意”的零食和小纸条(无论男女),体育课后第一时间递上温水,放学必须“同路”送到公交站。

甚至在江辞奕因为一道难题皱眉超过五分钟时,会直接抽走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简洁的解题思路,然后用笔尾轻轻敲一下江辞奕的额头,低声道:“笨。”

江辞奕从最初的羞窘、抗议,到后来的无奈、习惯,再到最后,甚至会在他递过水时,顺手把他额前微湿的碎发拨开,或者在陆砚深因为熬夜看公司文件(陆家似乎开始让他接触一些边缘业务,美其名曰“锻炼”)而略显疲惫时,悄悄在他桌肚里塞一盒提神的薄荷糖。

他们的互动越来越自然,越来越……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和亲昵。

像两株经历过严冬的植物,在春日的暖阳和细雨里,悄无声息地,枝叶交缠,根系相握。

林安和方旭阳从一开始的震惊、嗑糖,到后来的麻木、习惯,再到最后,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在陆砚深又一次“顺手”拿走江辞奕咬了一半的苹果、自己面不改色吃完时,淡定地讨论晚上去哪家网吧开黑。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或者看到校园里其他偷偷牵手的小情侣时,林安会撞一下方旭阳的胳膊,低声感叹:“说真的,阳哥,有时候我都觉得,深哥和辞叶,不像是在‘谈恋爱’。”

“那像什么?” 方旭阳咬着冰棍,含糊地问。

林安想了想,搜肠刮肚,找了个不那么准确但似乎又有点贴切的词:“像……老夫老妻?”

方旭阳一愣,随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没有普通小情侣的腻歪和试探,没有分分合合的狗血剧情。

只有一种沉静的、细水长流的陪伴,和那种仿佛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熟知对方一切喜好和习惯的熟稔与自然。

就连偶尔的争执(比如江辞奕想参加某个周末的志愿者活动,陆砚深以“太远不安全”为由拒绝),最后也总以陆砚深看似妥协实则安排好一切(亲自接送,全程陪同)的方式解决。

“可能,这就是学霸的恋爱方式?”

林安最终归结于此,并再次坚定了“好好学习,像深哥一样”的(错误)信念。

暑假在蝉鸣声中到来。补课结束后,有两个星期的短暂假期。

江辞奕的母亲工作调派,要去邻市几个月,临走前给他留了生活费,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冷清的屋里,又只剩下江辞奕一个人。

陆砚深似乎更忙了。

陆家那边不知道又给了他什么“锻炼”任务,他偶尔会请假,回来时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看到江辞奕时,那点疲惫又会很快散去,化作深沉的温柔。

七月中旬,一个异常闷热的下午。暴雨将至,天色阴沉得如同夜晚,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辞奕正在出租屋里整理暑假作业,忽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

“是江辞叶同学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焦急的、陌生的中年男声,“我是陆砚深的司机,姓陈。陆少爷让我来接您,您现在方便下楼吗?”

江辞奕心里一紧:“陆砚深?他怎么了?”

“少爷没事,您别担心。”

陈司机语气似乎有些为难,“是……少爷让接您去个地方,说是……避避暑。雨要下大了,路上不好走,您看……”

江辞奕看向窗外,天色黑沉,远处隐隐传来雷声。

他抿了抿唇:“好,我马上下来。”

他换了身衣服,拿起伞和手机,匆匆下楼。

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的轿车已经停在巷子口,一个穿着得体、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站在车边,见他出来,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江同学,请。”

车子平稳地驶出老城区,朝着市郊的方向开去。

雨点开始砸落,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很快连成雨幕。

江辞奕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街景,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陆砚深很少这样突然安排,尤其是在这种天气。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最终驶入一片位于半山腰的、绿树掩映的别墅区。

环境清幽,人迹罕至,只有雨声和车轮压过湿滑路面的声音。

最终,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极好、带着独立庭院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到了,江同学。”

陈司机下车,撑开一把大伞,为他拉开车门。

江辞奕下车,雨声瞬间放大。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在雨幕中显得静谧而孤独的小楼。

不是陆家老宅那种奢华张扬的风格,更简约,也更……冷清。

“这里是……” 他迟疑地问。

“是少爷母亲留下的旧宅,平时没什么人来。”

陈司机简单解释了一句,引着他走到门口,按了门铃。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陆砚深站在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居家长裤,赤着脚,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又像是被什么事扰了心神。

看到江辞奕,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侧身让开:“进来。”

江辞奕走进去。

室内很凉爽,开着充足的冷气,与外面的闷热潮湿仿佛两个世界。

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干净得一尘不染,却也缺少人气,显得有些空旷寂寥。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类似雪松的清香,是陆砚深身上常有的味道。

“把湿衣服换了。”

陆砚深递过来一套干净的、看起来是新的家居服,和他身上那套是同款不同色,“浴室在那边。”

江辞奕接过衣服,触手柔软。

他依言去了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

衣服很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陆砚深正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倾盆的暴雨和被打得凌乱摇曳的庭院植物。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饿不饿?” 他问,声音有些低哑。

江辞奕摇摇头,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

雨下得极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有庭院里几盏地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圈。

“怎么突然接我来这里?” 江辞奕轻声问。

陆砚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陆家那边,有点事。心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清静。”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但江辞奕从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的疲惫,和刚才陈司机提到“少爷母亲旧宅”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隐约能猜到一些。大概,又是那些令人窒息的、属于陆家的、冰冷而残酷的“家事”。

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砚深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冰凉。

陆砚深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反手,将他微凉的手整个包进掌心。很用力。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狂风暴雨,谁也没有说话。

室内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暗而柔和,将他们相牵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小奕。” 陆砚深忽然低声唤他。

“嗯?”

陆砚深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

那双总是显得深邃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些江辞奕看不太懂的、沉重而复杂的情绪。

有疲惫,有压抑,有某种深切的痛楚,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依赖。

“如果……” 陆砚深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淹没,“如果有一天,我不是陆砚深了。没有陆家,没有那些光环,也没有……这些让人心烦的东西。就只是我。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害怕听到答案,“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江辞奕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着陆砚深眼中那几乎从未流露过的、近乎不确定的脆弱,胸口那处疼痛瞬间变得尖锐而清晰。

他想起了那个深海殉情的陆砚深,想起了手腕上那道狰狞的、向上的伤口,想起了“瞭望台”上那句冰冷的假设,也想起了这段时间,陆砚深在他面前,一点点褪去冰冷外壳,露出的那些温柔、笨拙、黏人、甚至偶尔孩子气的、真实的样子。

那些,都是“陆砚深”。却又不仅仅是“陆砚深”。

是跨越了生死和世界,找到他,守着他,用尽所有方式对他好的,他的砚深。

江辞奕没有回答。

他只是松开了被握着的手,然后,在陆砚深眼神微微黯下去的瞬间,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将自己温热的唇,印上了陆砚深微凉而紧抿的唇。

这是一个主动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柔的吻。

不像天台那次带着惊惶和情动的激烈,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和确认。

陆砚深的身体瞬间僵直,随即,那一直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神经,像是被这个轻柔的吻,一点点抚平。

他闭上眼睛,长睫颤抖,任由江辞奕生涩地、一下下轻啄着他的唇瓣,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给予安慰的小兽。

然后,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人深深拥进怀里,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天台那次带着毁灭般的掠夺,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汲取温暖和力量的渴求,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的珍重。

窗外的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昏暗的光线里,两个身影紧紧相拥,唇齿相依,交换着彼此的温度、气息,和那些无法用言语诉说的、沉重而灼热的情感。

许久,这个吻才慢慢分开。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都有些微微的喘息。

江辞奕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陆砚深被情欲和别样情绪染得格外深邃的眼眸,他抬手,轻轻抚上陆砚深紧蹙的眉心,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

“陆砚深,”

他低声说,声音还带着接吻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坚定,“我不管你是谁。是陆家的少爷,还是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是学神陆砚深,还是那个会跳海的笨蛋。”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砚深。是我在图书馆等你,胃疼了想你,下雨了盼你,看到你受伤会心疼,找不到你会害怕的砚深。”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是什么样子,我就喜欢什么样子。”

“所以,”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浅褐色的眸子里映着陆砚深放大的、清晰的倒影,里面是毫无保留的、炽热的情感,“别再问这种傻问题了。”

陆砚深深深地看着他,看着这双在昏暗光线里,依旧亮得惊人、盛满了不容错辨的真挚与执拗的眼睛。

胸腔里那股因为陆家那些破事而翻腾的戾气和冰冷,仿佛被这双眼睛,和这番话,一点点熨帖,融化。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江辞奕温热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带着沐浴后清新水汽的味道,和自己家居服上同样的、柔软的馨香。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滴滴答答,敲在寂静的夜里。

远处城市的灯火,穿过洗净的夜空,隐隐约约地透进来。

这个夏夜,暴雨初歇。

而有些话,不必多说。有些心意,早已在无声的陪伴、细碎的日常、和这个雨夜昏暗客厅里的亲吻与拥抱中,确认了千遍万遍。

陆砚深抱着怀里温软的身体,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和真实的温度,心底那片因为身世、因为陆家、因为漫长等待而荒芜冰冷的冻土,似乎终于,有春风拂过,有种子悄然萌芽。

他知道前路依然荆棘密布,陆家那些肮脏事不会轻易罢休,他和江辞奕的未来也未必平坦。

但至少此刻,这个人,这份感情,这片在暴雨后重归宁静的、只属于他们的小小天地,是真实而温暖的。

这就够了。

足够他,继续走下去。

“小奕。” 他在他耳边,很低很低地唤了一声,带着一丝疲惫,和全然的信赖。

“嗯?”

“陪我一会儿。”

“好。”

夜色温柔,雨声渐歇。

盛夏的序章,在这样一个暴雨过后的夜晚,悄然翻开了新的一页。

带着潮湿的水汽,未散的热度,和两颗紧紧依偎的、历经磨难却依旧炽热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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