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走神,灵台深处骤然涌出一股阴沉之力,幂篱下,林濯雪迅速掐诀,喉头一动,咽下一股腥血。
他没再多劝,声音如常道:“真奇怪,你脾气变得这么好。”
谢明微翻了个白眼。
她想说奇怪什么,我的好脾气、好人缘简直人尽皆知,然而开口前,谢明微忽然想起来一些很久远的事情,远在穿越前,她似乎是个孤僻的人……对,那时候,她一个人去食堂打饭,一个人去看电影,一个人去吃火锅,跟舍友在火锅店里遇到,她们都露出很惊讶的表情,怎么有人能脱离集体到这种程度还坦然自若?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具戴久了,与人皮粘合在一起,她的嘴角已经习惯微微翘着,见人说话三分软,处处留有余地。但是,这张面皮下那个孤僻的谢明微并没有消失,她还时不时挣扎着冒下头。
比如,谢明微绝对信任的人有几个,谢池、乔梳月、甚至包括现在的林濯雪,但她永远不会告诉她们,嘿,其实我是穿越的……我还想彻底剿灭那群魔种。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再比如,一些情绪压倒理智的时刻,谢明微简直有些恶劣,她喜欢把林濯雪吻到窒息,就算不勾住头发他其实也不舍得躲开,为她寻死般,面色浮起短气的红润,眼泪一直流,把那颗泪痣侵染得像一滴血。
这么看,她脾气确实不好。
谢明微觉得林濯雪在嘲讽。
她心虚地眯了下眼,不想再吵架,打算寻找个新话题。
谁知一出口,不留神把心中所想问出来了,连她自己都吓一跳。
她问:“你怨我吗?”
“什么?”
“……四年前,最后一面那些话。”
林濯雪认真看了她一会,道:“芸芸众生,千百样人,有人重情,有人重利,你喜欢什么是你的自由,是彼时的我不讨你喜欢罢了,为什么要怨恨你?”
谢明微愣了下,哑然失笑。
原来他这么想得开,倒显得自己翻来覆去纠结有些可笑了。
“林将军真大度……那你陪我来这次试剑大会又是为何?”她语气发冷。
林濯雪悄悄看她一眼。
沉默了会,如实道:“也不光是为了陪你,我这次来,还想进一趟宝镜洞天。”
试剑大会之所以能让整个修真界蜂拥而至,甚至连一些隐世散修也出山报名,除了七大仙门给的资源,还因为前三名能得到宝镜洞天的秘钥。
宝镜洞天曾是一位古仙为妻子开辟的府邸,奇珍异宝多不胜数,如今上万年过去,法器早被前辈搜刮干净,但还有仙草奇兽、秘笈古阵,光是灵气,都比他们所处的世界浓郁。
为了防止竭泽而渔,七大仙门规定了洞天每次开启的时间、进入的人数,散修要想进入,只能靠试剑大会拿到秘钥。
恰巧,最近一次开启洞天的时间,正是今年。
谢明微敏锐道:“洞天里有能治你伤的东西?”
林濯雪点点头。
他戴着幂篱,风浮动白纱,其下身形挺拔单薄,像处在雾里。
谢明微后知后觉,对啊,林濯雪身上还有伤,前几天还穿着貂裘,怕冷得很,甚至刚刚,竟然跌撞到她怀里。
她转过身,抬眼望去,传送阵圆台外,是广场空地,那些争论的修士自从英檀名字一出之后,迅速达成了共识,四散离开,去岛上各处参观。天地之悠悠,好像只剩下她们俩。
“你冷吗?想离开,不舒服了是吗?”
林濯雪没吭声。
谢明微也不用他回答,话音一落就伸手,从面纱相接处探进去,手抚上林濯雪的面颊,冷如玉。
乔梳月!谢明微拧起眉,心里嗔怒地喊了一个名字。千里之外的金州,飞仙台上,身边香气雅乐环绕,正引经据典的吉光真人打了个喷嚏。
“不等了,走吧。”
林濯雪反而不着急走了,他脸颊往后一躲,好半天,沉沉呼出一口气:“……我让他们出来见你。”
谢明微这时没意识到她们会闹出多大的动静,挑眉问:“你有什么办法?”
林濯雪没回答,只是拔出了识青剑。
扬手一挥。
平平无奇的一剑。
不,绝不平平无奇的一剑。
极锋锐、仿佛能斩断天地间一切的一道剑气。
破空。
破云。
破了浮空岛屿的防御大阵。笼罩在岛屿外淡白的银光忽然如有实质,符文急速流转,还是被剑气打出一道裂隙,尽管下一秒就重新弥合,依然惊动了所有人。
嗡!
嗡!
嗡!
警钟三声,如弓弦惊醒层林飞鸟,七峰各处,星津观包括暂住的其他六派弟子都倏然抬头,御剑破空之声纷纷响起,只是一眨眼,广场上空黑云般出现了许多身影。
谢明微眯着眼看过去。
紫袍宽袖,绣二十八星宿,是不越观的弟子服饰。
白衣高冠,悬剑庭。
乱七八糟吊儿郎当,不用想就是明月谷。
青袍白靴不佩剑,洞真府。
黑白二色,星津观。
宝蓝色道袍,琅嬛府。
最后是藤黄道袍……嗯,出来了,太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