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孔钻完,林晚晚的手指僵得几乎握不住钻头。
她小心地将变彩欧泊放回绒布上。宝石在灯下泛出蓝绿色的幻光。程澈递来镊子,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工作间里只剩下金属与宝石碰撞的细响。
铂金套管被精准安装在主石孔缘。细如发丝的金丝穿过套管,与下方的梧桐枝状骨架连接。那些模拟灰烬的碎钻,被一颗一颗镶在骨架最细的末端——每颗角度都得算准,才能让它们在光下像真火星那样闪。
最后一颗碎钻镶完,程澈关掉了工作台所有大灯。
只留一盏侧面的射灯。
林晚晚屏住呼吸。
胸针躺在黑绒布上,在侧光里显出令人窒息的美——烧焦的梧桐枝骨架投下深影,变彩欧泊在明暗交界处泛出梦似的蓝绿色,而那些碎钻在阴影中明灭不定,像真火星。
更妙的是,随着视角微调,欧泊的颜色会从蓝绿转橙红,再转紫蓝。色彩变化与骨架阴影交织,像在讲一个关于毁灭与重生的完整故事。
“成了。”程澈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什么。
林晚晚伸出手,指尖停在距离胸针几厘米的地方。没碰,只是看着。这枚胸针从她脑中的构想,到纸上草图,再到眼前实物——整整三年,她终于把父亲未完成的那个理念,变成了能触摸的现实。
“谢谢。”她转头看向程澈。
程澈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的设计够硬。这种结构……我干了十年,头回见人敢这么玩。”
窗外传来车声。
林晚晚看了眼手机——上午九点。离复赛作品提交截止,还有三小时。
*
海都时尚艺术街区,三号美术馆。
林晚晚抱着深蓝色丝绒首饰盒走进展厅,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衣服。
展厅里聚了三十多位设计师,个个衣着精心——有穿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有着先锋长裙的年轻女孩,还有几位戴夸张首饰、头发染银灰的艺术范儿。
而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袖口因为连天工作已经有点皱。
“请签到。”工作人员递来登记表。
林晚晚签了名,领到号码牌——19号。她环顾四周,展厅被布置成临时评审现场。正前方一排长桌,桌上放着评委名牌。后方是等待区,设计师们三三两两聚着低声交谈。
“你就是19号?”
一个清冷声音从身侧传来。
林晚晚转头,看见个穿烟灰色丝绸长裙的女孩。女孩约莫二十五六,长发在脑后挽成利落发髻,颈上戴串极简的珍珠项链。五官精致得像工笔画,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晚晚。”
“苏映雪。”女孩伸出手,指甲修剪得完美,“看过初选作品集,你的《涅槃》……概念不错。”
话说得客气,话里却听不出多少真诚欣赏。
林晚晚和她握了握手:“谢谢。”
“不过……”苏映雪目光落在她手中首饰盒上,“复赛看的是实物。概念再好,工艺跟不上,也是纸上谈兵。”
“我明白。”
“明白就好。”苏映雪唇角微扬,“这次复赛评委里有李维老师。他对工艺的要求……可是出了名的苛刻。”
林晚晚心一沉。
李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