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条老街，梧桐叶还没落尽，午后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切出斑驳光影。电动车按着喇叭窜过去，小贩推着烤红薯的三轮车，白汽在冷空气里一团团散开。

太平常了。

平常得让林晚晚心里发毛。

两点整。

茶馆门被推开，灌进一股冷风。林晚晚回头，整个人僵住。

门口站着个老人。

驼背，花白头发稀稀疏疏贴在头皮上，身上一件藏蓝棉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拎着个旧布包，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到林晚晚脸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

“赵……伯？”林晚晚站起来，嗓音发干。

才三年。

那个曾经精神抖擞的赵伯，怎么老成这样了？

赵伯快步走来，步子却有点晃。他在对面坐下，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仔细看她。

“晚晚小姐长大了。”他声音沙哑，带着说不出的涩，“像你妈，也像你爸。”

“赵伯，您这些年……”

“先不说我。”赵伯打断她，从布包里摸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半盒劣质烟。他抽出一根，手抖着，点了两次才燃，“你爸爸的事，有些话，我必须讲。再不讲，我怕带进棺材里。”

林晚晚心口一紧：“您说。”

赵伯深深吸了口烟，烟雾在昏暗里盘旋上升。他目光越过林晚晚，看向窗外，像要刺穿时间，回到三年前。

“你爸爸出事前三个月，就不对劲了。”他开口，语速很慢，“经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关就是半天。有几次我送文件进去，看见他在看报表，眉头拧得死紧。”

林晚晚记得。那阵子父亲总说公司扩张，事多。母亲也抱怨，说他回家越来越晚，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有个周五晚上，人都走光了。”赵伯声音压得更低，“我忘了份文件，回去拿。经过你爸办公室，听见他在打电话。”

烟味弥漫在两人之间。

“他说：‘林振业，那些账到底怎么回事？你真当我瞎了？’”赵伯模仿着林致远当年的语气，苍老的声音里迸出久违的怒意，“我当时吓了一跳，赶紧退开。可后面的话还是听见了——你爸说，要是林振业再不交代清楚，他就开董事会，彻查所有海外子公司的账。”

林晚晚在桌下攥紧了手。

叔父林振业，管着林氏珠宝的海外业务。父亲坐镇总部。这是爷爷定下的分工。

“那之后，你爸开始私下查。”赵伯身体前倾，几乎凑到林晚晚面前，“他让我帮忙，绕过公司系统，去摸几家海外公司的底。我找了几个老关系，拿到的数据，和报表上的……对不上。”

“差多少？”

“几千万。”赵伯吐出这三个字，像卸了千斤重担，“而且不是一年两年，至少五年。账做得漂亮，要不是你爸起疑，要不是我们绕开内部审计去挖，根本摸不到边。”

林晚晚一阵眩晕。

五年。几千万。

这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你爸拿到证据，没马上动。”赵伯继续道，烟灰抖落在桌上，“他说要等时机，得一击毙命，不能给林振业翻身的机会。那段时间，他每天绷着，却又异常冷静。他还跟我说……”

赵伯停住，眼眶红了。

“他说，等处理完这事，就带你和太太去欧洲度假。他说你学设计太苦，该松口气。还说等你毕业，就把公司新设的创新设计部交给你，让你做喜欢的事。”

林晚晚喉咙发哽，眼眶酸得发涨。

父亲确实说过。大四那年春节，吃年夜饭时，父亲喝了点酒，兴致勃勃地规划未来。她当时只当是醉话，笑着应和，却不知道那时的父亲，肩上压着多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