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的心稍微松了一点：“那这些照片……”

“都是正常场合的合影。”母亲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林晚晚读不懂的情绪，“晚晚，你觉得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林晚晚愣住了。

“他……正直，善良，有原则，对家庭负责，对事业执着。”她几乎是本能地说出了这些词。

母亲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的都对，但不完整。你父亲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他的热情，有他的理想主义，有他愿意为之付出的人和事。他资助的学生不止苏静一个，林氏助学基金前后资助过三十七个贫困大学生，其中二十三个后来都成了各个领域的专家。”

“那他为什么……”

“为什么和这个女生的合影这么多？”母亲轻轻叹了口气，“因为苏静不一样。她不仅是受资助的学生，后来还成了你父亲实验室的合作伙伴。”

林晚晚猛地抬起头：“什么？”

“你父亲生前一直在研究一种新型的可生长珠宝结构技术，记得吗？”母亲的眼神变得遥远，“他需要一个懂得材料科学的人合作。苏静刚好是他的校友，专业对口，又感激他的资助之恩，两人一拍即合。从1989年到1992年，他们一起在那个实验室里工作了三年。”

原来如此。

林晚晚突然想起了父亲日记里那些模糊的记载，那些关于“实验室”“新材料”“突破性进展”的片段。她一直以为那是父亲和某个男性科学家合作的项目，从未想过……

“那后来呢？”她追问，“苏静去了哪里？为什么我从来没听父亲提过她？”

母亲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隔壁病房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金属轮子在瓷砖地面上滚动，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1992年秋天，”母亲终于开口，声音轻，“你父亲的实验室发生了一次事故。不是爆炸那种大事，是一次化学试剂泄漏。苏静当时正在操作台前，为了保护一组关键数据样品，她没来得及完全撤离，吸入了一些有毒气体。”

林晚晚屏住了呼吸。

“她在医院躺了两个月，肺部留下了永久性损伤。医生说她不能再从事高强度的实验室工作了。”母亲闭上眼睛，“你父亲非常自责，觉得是自己没有做好安全防护。他承担了所有的医疗费用，还在苏静出院后，通过关系把她安排进了江城大学的图书馆工作——那里环境干净，工作轻松，适合她养病。”

“那……她还在江城？”

“不在了。”母亲摇摇头，“1993年，苏静结婚了，丈夫是她的主治医生。婚后第二年，她就随丈夫移民去了加拿大。你父亲给她包了一个很大的红包，还托人帮她联系了当地华人社区。从那以后，我们就再没联系过。”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晚晚消化着这些信息，那些照片带来的冲击感开始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那这些照片为什么会……”

“被人翻出来，断章取义地发给你？”母亲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晚晚，这还不明显吗？对方已经使出了最下作的手段——他们动不了你的事业，就试图摧毁你的精神支柱。他们想让你怀疑自己的父亲，让你在战斗的时候失去那份来自血脉的底气。”

林晚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母亲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晚晚，你记住，你父亲一生磊落。他对得起家庭，对得起事业，也对得起每一个他帮助过的人。这些照片如果是二十年前出现，也许还会引起一些误会。但现在——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证明发照片的人已经穷途末路，只能玩这种卑劣的心理游戏了。”

*

从医院出来，林晚晚直接去了聿方资本。

沈聿怀的办公室里，陈正律师团队的三个人已经到了。看到林晚晚进来，沈聿怀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你脸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