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救了我,我这条命便都是岛主的。”
池岁寒看着他,心中总觉得有些奇怪。
一个被困在山上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人,面对仇人的头颅竟没有半分反应,自然得好像只是在手中提了个西瓜一般。
但她眼下确实需要一个人帮她把这颗头带到人前,自然没有理由拒绝:“跟上。”
她才走过一半石阶,山下便有眼尖的人瞧见了她,原本热闹的酒席霎时安静下来,上百双眼睛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敢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她走到那象征着岛主之位的石座上,冲跟在她身后的药人扬起下巴,药人立刻会意,抬手将冯一天的头扔在地上。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冯一天死不瞑目的头颅沿着台阶滚下,台下众人脸上的神色各异,既有恐惧与惊讶,也不乏蠢蠢欲动的试探。
池岁寒坐在高处,宽大的衣袖盖住了她微微发抖的指尖。
她好像又回到了毕业答辩的时候,脸上装作镇定自若,其实讲台后的腿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她不敢去看台下那些人的眼睛,可越是如此,越不能露怯。
于是她索性将视线落向远处山崖,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刻意压低声音道:“冯一天已死,今日起,我便是善恶岛新主。”
台下,罗三死死盯着地上那颗滚落的人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女人竟真的有本事杀了冯一天!
他佝偻着身子躲在人群之中,阴狠的眼神透过人群缝隙落在池岁寒身上。
麻子挪动着脚步走到他身边,扯了扯罗三的衣角,压低声音问道:“三叔,我们拜是不拜?”
“不拜?”罗三低声骂道,“她连冯一天都杀了,你拿什么跟她作对?”
说罢,他第一个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高声喊道:“拜见岛主!”
身边众人见状纷纷效仿,台下片刻间便黑压压地跪了一片,百人齐齐高喊出声,巨大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将林中休息的飞鸟都惊得鸣叫着飞上了天。
池岁寒没有立刻开口,她一时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这些人,也怕自己说话时露了破绽,索性以沉默应对。
可对台下人而言,沉默的铡刀最是可怕。
池岁寒一刻不出声,便无人敢抬起头来
谁都不想在此刻弄出什么动静,将池岁寒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一个不小心丢了性命。
这一跪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冷汗滴落在地,肩背都开始发抖,池岁寒才终于懒懒道:“好了。”
台下众人如蒙大赦,有人撑着桌案站起,有人膝盖一软,险些重新跪回去。
人群中一名身穿黑袍之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俯身道:“岛主神功大成,将冯一天那魔头斩杀,实在是神武,我等愿誓死追随岛主!”
池岁寒抬眸看向此人,眼中并未带任何情绪,平淡得仿佛在看一个物件。
在善恶岛这种地方,她越像个正常人,恐怕只会死的更快。
既然他们怕疯子,那她就演一个疯子。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黑袍男子,开口时似乎是真的在疑惑,但语气里却满是杀意:“这句话你应该也对冯一天说过吧?”
池岁寒一顿,看着那男人脸上冷汗流到下颌,继续道:“现在他死了,若真是誓死追随的话,你怎么还活着?”
男人当即跪在地上,重重将头磕向地面:“属下失言,请岛主恕罪!”
池岁寒没理他,任由他磕得头破血流。
直到台下再无人敢抬头,她才举起还有些充血的手挥了挥:“够了。”
“你们不必着急和冯一天划清界限,我不在乎你们是不是他的部下。”
“毕竟,死人,是不配有部下的。”
她拔出长刀,指腹缓缓擦过刀身上未干的血。
“而我的刀,不杀无用之人。”
话音才落,药人便跪在地上,低头掩住嘴角的笑意,第一个振声道:“愿为岛主效犬马之劳。”
台下众人这才醒悟,纷纷跟着一起振臂高呼起来。
池岁寒垂眸看着跪在一旁的药人。
又是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此人便会适时地有所行动。
就好像预见了她要做什么一般。
眼见池岁寒神色缓和了些,罗三双手高举一柄青玉葫芦,姿态极尽谦卑地从人群中走出。
“属下罗三,特献上极北之地天山泉水,此水可通顺经脉,大涨内力,定能助岛主早成神功。”
池岁寒记得他。
方才众人齐呼表忠心之时,他在台下喊的格外用力。
见池岁寒并未拒绝,罗三便小心地走上台阶,跪在石座旁,双手举过头顶将那葫芦呈给座上之人。
池岁寒从他手中接过葫芦,对着阳光细细观摩了半晌。
青玉剔透,在阳光下甚至可以看见瓶内晃动的液体,仅这一柄葫芦恐怕就已经是价值连城,更不必说其中装着的天山泉水。
她刚打开葫芦口的木塞,就见身边药人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岛主。”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座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此物名为三更天,饮下之后,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