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两百八,也不是两千八,而是两万八!她到底有多心不在焉才会在计算器上看漏一个零,奸商又是有多黑心才会给几片布标这样的价!
辛苦攒下的钱瞬间只剩不到两千元,这一秒,她不禁得出一个对未来人生必将有所助益的结论:身体不舒服时千万不要逞强逛街。
否则就会酿成现在这样的惨剧!
——呜,这种时候真的好想喝一杯奶茶压压惊……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不该这么做。她现在身上只剩不到两千元,回程车票就要差不多七百。哪怕接下来节衣缩食,一天只吃两顿饭,也绝对不可能撑过一星期。现在立刻开始找打工的话,也未必能找到……能浪费在饮料上的钱可以说完全没有。
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总之先去喝奶茶。
她揉揉脸,强打精神,迈步走向一条街外的连锁奶茶店。
上午的天气很凉爽,阳光斜照着整洁的街道,为紫荆叶子镀上一层暖洋洋的色泽。置身于这样怡人的环境中,雷音却每走一步都感觉心中的烦闷增加一分,这种不适感从她今早起床便开始了,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严重。
——怎么回事,难道是感冒了?
脑袋沉重得厉害,呼吸也很困难,吸进鼻子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浸透水汽一样沉甸甸压迫着她的气管,害她都开始神经过敏了。
她毫无必要地注意到路边垃圾桶里丢着半个橘子,已经开始腐烂;下水道散发出阵阵滞闷的腥臭,令她想到那里面一定爬满了污绿色的粘滑青苔;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从她身后经过,抬起手臂挠痒痒,那一瞬间从他腋下喷出隔夜与新鲜混杂的汗臭……
雷音反射性往旁一躲,撞在一棵紫荆树上,树皮干燥的清香令她稍微定神,不由靠住树干大口喘气,这才注意到自己从刚才就一直下意识屏着呼吸,疑惑与不安在心头冲撞。
——要说是感冒,这症状也未免太突然……该不是感染了什么新型病毒?难道是像电影里那种情节,这个世界很快要爆发僵尸灾害,我就是第一个感染者!?
——不不……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演变成这样,快冷静点。
尽管她想冷静,更多的气味却随着她重新开放的呼吸道涌进体内。她气管里好像堵着一块潮棉花,全盘吸收她吸进的每一丝气味,随着她每一次的呼吸而膨胀。欲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不禁捂住口鼻,靠着树干慢慢蹲下。
就在这时,贴着地面的风吹来一缕前所未有的气味。
黏腻而潮热,仿佛一只容易出汗的光脚在大夏天连续一个月穿着同一只鞋子,在那张饱吸脚臭的鞋垫上面又涂抹一层榴莲酱——这样匪夷所思的恶臭。
霎时,雷音饱受压迫的胃受到重重一击。她猛然朝前倾身呕吐,稀薄的酸水沿着嘴唇滴落在地,她这才想起自己一上午竟还没吃过任何东西。
脑海中浮起轻微的违和感,更剧烈的反胃感折磨着她。尽管吐了出来,她却一点没有感到好转,胃部反而开始一跳一跳地抽痛。气管里的棉花团饱吸种种臭气,高度密集的气味分子闷得她就快窒息,她被迫更用力地呼吸,陷入更深一轮的恶性循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去医院……
“你怎么了?”
一名路人担心她过来询问,她顾不上理睬,扶着树勉强站起身,脑袋本来就昏昏沉沉的,又由于缺血而犯晕,眼前的一切都旋转在一大片金色星星里。
星星里面确实站着一个人。
那人在口袋里翻两下,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雷音顾不上道谢,接过来先擦擦嘴。顿时,一种美妙的木头香气涌入鼻端,有些像她身后的紫荆树,又比那多了一分冷冽和三分高洁,充塞大脑的滞塞感立刻轻省了几分。她不禁用纸巾掩住口鼻,又深深吸进一口气,这才抬起头。
道谢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一噎。一股窘迫令她的小腹轻微痉挛。
递纸巾给她、显然看到了她的呕吐场面的,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生。
他白皙秀逸,眉清目朗,水色卷发蓬松雅致,淡蓝色的眼珠犹如阳光下蒙着薄冰的贝加尔湖,散发出透明而超脱的气息。现在,这双眼睛正关切地望着她。
“……谢谢,我没事。”雷音好不容易才挤出回答。说“没事”并不完全是在逞强,她的身体确实感觉好些了,只不过,被外形出众的同龄人看见自己那副难堪的样子,她现在稍微有点想去跳江……
那个人怀疑地偏过头,打量着她,“是吗?你闻上去不像没事……”
闻、闻上去!?
雷音条件反射地往脚下那滩呕吐物一瞥,脸颊像着了火一样热得发慌。那人却还睁着湖水般的漂亮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说:“……气味紊乱,调和不匀,基调刚刚遭到重击,尚未完全固定……对了,你昨天刚刚失恋吗?”
……啥!?
雷音张口结舌,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