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问:“假如……没能打开正确的门呢?”
“会发生一些事。”洛兰干巴巴地说。
“什、什么事?”雷音更紧张了。
洛兰睨她一眼,“你真的想知道?”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雷音一秒回答:“不不不其实也不是特别……”
“那就来看看吧。”洛兰径直走向其中一扇门。
“……想。”雷音吐出最后一个字,眼睁睁看着洛兰走远,慢慢垮下肩膀,浑身无力。
站在雕满盛开鲜花的门扇前,雷音浑身都不自在,只想转身逃跑。眼看洛兰若无其事地去开门,她赶紧陪着小心问:“那个……门开了到底会怎样啊?”
洛兰动作一滞,回头说:“就像铃兰选择了我,广藿香选择了阿湛一样,你也要去寻找你的本命香。”
“本、本命!?”
“将你灵魂中最有力的部分统摄在一个主题之下,并从中引导出更深一层的力量——这就是本命香的作用。你能调制的最好的噬虫香和疗愈香,基本都将以本命香作为基调。”
这句话在雷音心中激起一阵恍恍惚惚的不真实感,略微冲淡了她的不安。
——这么说,我真的要成为调香师了……
一念未定,洛兰转动门柄,推开了大门。
耀眼白光与浓郁花香自门缝中喷薄而出。
置身于沁人香气中,雷音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可思议的是,白光不仅没有被她的眼睑隔绝在外,反而变得更加柔和、富有质感,从中慢慢浮现出天国般的景象——
明亮的世界中繁花盛开,争奇斗艳。
锦簇花团铺满大地,填满山坡与峡谷。
花朵结成的云朵在天空缓缓漂浮,洒下缤纷的花瓣雨,河流中长出一丛丛清香扑鼻的水生花朵……千万种花朵交织成的奇香充盈天地之间。
雷音沉浸在美景与香气中,一步步走向前。迈出几步却感觉脚下黏糊糊的,低头一看,惊觉鞋底不知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每走一步都牵出缕缕半透明的细丝。
她用力拉扯,想把细丝扯断,反而把它们弄到了身上。她越是挣扎,身上缠绕的丝线就越多,害得她既焦躁又害怕,挣扎得更加剧烈……没一阵,整个人就像蜘蛛的猎物一样周身缠满黏糊糊的丝线,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透过黏住眼睛的丝线望出去,原本繁花似锦的世界模糊成光怪陆离的色彩团块,吓得她大叫出声——
“——洛兰!”
喀嚓,关门的轻响仿如惊雷炸响在雷音面前,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香气带来的幻觉消失了。她发现自己站在雕满鲜花的门扇前,而洛兰正从门柄上收回手。
“我就知道‘花之间’不适合你。”他事不关己地评论,“处理花香需要艺术家般敏感、纤细的灵魂,否则便会被它牢牢束缚。纤细心灵什么的,我在你身上连一毫都没看见。”
“……那你还开门?”雷音跳转身,怒视他。
“不是你说想看吗?”
“我说的是‘不想看’!”
“你这个人好奇心很重的,我已经发现了。不满足你的话,还不知你的心理会扭曲成怎样。”
“我看心理扭曲的人是你吧!?”
怒气冲冲的眼睛和居高临下的眼睛对视三秒。接着,两个人同时“啧”一声,不爽地移开视线。
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雷音既生气又屈辱地想,还以为这家伙真的是个好人呢,结果还是以看我的笑话为乐!果然就和阿湛说的一样心理阴暗。差劲,差劲,超级差劲!
正使劲腹诽时,忽听洛兰在一旁淡淡地说:“我全部闻到了。”
“哈?”
“你的冲天怨气。”
这句话犹如火上浇油,雷音一秒跳转身喊道:“是啦,你超厉害的,我嫉妒得都快疯了!”
“不对。”洛兰望着另一边,平静地说,“你现在的情绪不是嫉妒。人类只会嫉妒与自己层次相当却又略高于自己的人。很显然,你我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雷音呆若木鸡,气得都说不出话了。
洛兰仍然没有看她,默然一瞬,才低声续道:“是悔恨与愧疚。”
雷音的瞳孔骤然一缩。
“悔恨与愧疚,这就是令你难过、暴躁的感情。昨天在医馆门口我就察觉了,今天则变得更加明显。若你愿意,我一秒钟就能让你忘记这些,但我猜你并不愿意。”
说这些时,他的语气和平时不同,耸立字句间的无形高墙淡薄了些许。雷音呆呆望着他,紧握的拳头不知不觉间松了开来,脸颊却微微涨红了。
——原来……原来这个人一直都知道我在想什么。
感到丢人的同时,心头却泛起一阵混杂委屈的安心。这种感觉,于她是从未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