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瞥她一眼,“与容器的磨合越早开始越好,不然会有很多问题。”说着,他重又看向玛丽,“你这边怎么样?”
“没问题,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呢?”玛丽以跳舞般的步伐挤过柜台,“海洋调的调香师总是很少见,相应地,适合他们那奔放灵魂的容器也从来不曾大量出产。但人家记得,人家有几件最富灵感的作品,正是为此而生。”
他一边滔滔不绝,一边迎向黑黢黢的架子,中途忽一停步,扭腰紧盯雷音,“亲爱的,你有什么爱好、特技或长项吗?”
雷音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确定地回答:“……身体好?”
“呵……真的,一看就很有料呢。不过,人家也不会输喔?”
“你理解到哪里去了!”
“除此之外呢?”
“唔,从前挺喜欢去KTV唱歌的……喂等等,别想用一句‘除此之外’蒙混过去!”
“歌唱!”玛丽的眼睛骤然发亮,步履轻盈地走向架子,拉开某个抽屉,“对于拥有完美歌喉的你,有一件容器堪称量身定制。”
“呃,我只是用唱歌舒压……”她还没说完,玛丽“啪”地关上抽屉,将一样东西捧到雷音面前,高兴地说:“名字是‘第三爱乐天’,以音高为标记,最多能存储九万种气味。戴上它,你就拥有了媲美海豚的音域!来,试试吧。”
雷音惊恐地望着他手上的东西。那似乎是一副带麦的头戴式耳机,却设计得无比花哨,粉红色的耳罩上缠满蕾丝和缎带,还装饰着毛绒小兔的贴布。
——得有多大勇气才敢把这玩意戴出街啊……
“噗。”身后传来某人憋不住的笑音,雷音的脸瞬间涨红。
她看看玛丽殷切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用尽觉悟伸出手,指尖碰到耳罩——
“哔——”刺耳的噪音响彻全场,每个人都条件反射地捂紧耳朵。当雷音的手指离开耳机时,噪音也停止了。玛丽毫无留恋地将耳机丢在柜台上,“相性不合?不要紧,不要紧。”
他以足尖勾过一张垫脚凳,跳上去拉开高处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调色盘,跳下来递给雷音,“‘万彩千光’,以色彩为标记存储十五万种以上的气味,适合你那热爱艺术的心灵!”
基本上,几小时前才有人说过,艺术家的心灵什么的,她一毫也没有……而且听上去,那个“有人”现在憋笑憋得快背过气去了。
雷音强忍着暴揍身后那家伙的冲动,接过调色盘。这件容器一阵颤抖,往她掌心喷出一团黄褐色、黏糊糊的东西,还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她一阵恶心,反射性把调色盘丢出去,被玛丽接了个正着。
“色感不好?不要紧,不要紧,试试这件斗篷。”
一件好像几百条破布串起来的谜样服装掉进她手里,蹭掉了调色盘留下的黄褐色糊。雷音赶紧道歉:“对不起……”
“不要紧,不要紧。”沾着脏东西的斗篷被玛丽一把夺走,一顶插满彩色羽毛的礼帽落在她手上。她刚要戴,帽子还没沾到头发就又被玛丽抢走了。
——到底怎样才算“合适的容器”啊?
雷音脑内不禁浮起这个念头。在她看来,玛丽好像并不是认真想让她试用,倒更像是抓住难得的机会展示自己的作品……
转念之间,玛丽又塞了一大堆的容器给她。有些她还有机会观察一下,有些连样子都没看清就被劈手夺过、丢去一边。柜台上的小山越来越高,那里堆着千奇百怪的东西:塞满小石子的玻璃罐、半截断掉的笛子、一本好像被咖啡泼过的旧书、脏兮兮的青蛙布偶……
——这堆东西真的都是容器吗?和洛兰他们的比起来,好像存在本质上的差异……
“啊,小心!”玛丽突然尖叫一声。
雷音一惊抬头,只见一把剪刀朝她的头顶直直坠落,刀尖的反光在她的视野中央急剧放大——
嘭!心脏重重撞击胸腔,恐惧冻结了她的大脑。
然而,体内却好像有一道电流划过。这种感觉她已经不陌生了。
刹那之间,她放空大脑,将一切交给身体。
空气流过脸颊、手背——一瞬即止。
她回过神,愣愣望着自己当前的姿势——站在比刚才偏离三十公分的位置,手向前伸,食、中二指上挂着一把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