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音一愣,忽然脑袋“轰”地响了一声。
眼前再度浮现出不久前的那个晚上,洛兰仰望深空的模样。
可以的话,雷音永远也不想看到他第二次露出同样的眼神。但她隐约感到,状况的演变正在与她的愿望背道而驰。
桌对面,洛兰的语气仍与之前一样冷静,可雷音听出了其中的不同。
“有谁在领导他们。能领导他们的人,找遍世界恐怕也只有一个。”
不知是谁打翻了饮料杯,玻璃破碎的声音吓哭了之前“咯咯”笑个不停的幼儿,妈妈赶紧抱起孩子快步走出餐厅,经过时朝洛兰和雷音投来歉意的一瞥。
洛兰望着那道背影,眼底掠过阴影。他没有再说话,雷音也没有问。
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在这艘容纳数千人的豪华游轮上,有一半人是女性。
她们中有一位虫后。
这时,端着托盘的侍者走过来,轻声打破他们这桌的沉重气氛,“这是你们的酸橙渍鱼。”
雷音抬起头,错愕地发现侍者竟然一身酒味,语气便带上一丝不满:“我们可没点……”
“是我点的。”洛兰打断她,示意侍者放下托盘。待对方晃晃荡荡走远后,他不起眼地观察一番四周,然后在雷音仿佛见到鬼的视线中,以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掀起菜盘上的罩子,从里面扯出一只青蛙布偶,将它呈坐姿放在桌边。青蛙也配合地任由他摆布,端正坐直,仿佛从一开始就待在那里似的。
“……你还真是非常避人耳目。”雷音瞪着青蛙,讽刺。它一动不动。看到它不能还嘴的样子,雷音感到一股莫名的舒爽。
她和洛兰又坐了一会,便若无其事地结账离开,只不过洛兰怀里多了一只青蛙。他们沿着甲板信步走去,与三三两两的游客擦肩而过,走进种植着真正植物的露天中央花园。这是格利特尼尔号的标志性建筑。
“我可是避人耳目的大师。”一走进树荫笼罩的无人区域,弗洛吉便叽里呱啦说开来,一副再也不能憋更久的样子,“当你的同伴忽然和别人躲进工具间,把你丢在人来人往的甲板上,而你恰好还是一只青蛙时,你恐怕别无选择,只能无师自通地学会‘避人耳目’!”
雷音忽然脸红了。她张嘴试图岔开话题,洛兰却已经向她投来尖锐的视线,“工具间?”
“呃,等等,这件事是……”
“我以为你们说的是‘一间恰好没锁门的客房’。”
“这个,大概是一时口误……”雷音满头大汗,竭力掩饰,却心知任何一个最迟钝的人光凭眼睛都能看出她的心虚。
弗洛吉正在讲述它如何钻进餐厅厨房,就地取材往侍者的水杯里倒了些“经过特殊调和”的伏特加,使对方神志不清之下将青蛙躲藏的托盘当做酸橙渍鱼端给洛兰,讲到一半却发现没有人在听,顿时恼羞成怒,“喂,到底是哪一边更重要——是我机智勇敢、惊心动魄的大冒险,还是你们的闲聊?”
“当然是你那边。”雷音立刻大叫。
“我们这边。”洛兰同时回答,话音刚落便瞪了雷音一眼。
“我很高兴我们中的三分之二都明白事理。”弗洛吉没好气地说,“那么,我们可否以绝对多数决议通过,目前的第一要务是听听我带来的消息?”
棕榈树的宽大影子落在洛兰脸上,他看上去仍然不太高兴,“那取决于你要说什么。”
“如果你想先听结论的话——今晚,你们要去参加迎宾晚宴。”
“我看不出这消息的紧迫性在……什么!?”洛兰陡然举起青蛙,逼它与自己对视,“你说‘晚宴’是什么意思?”
“哦,你知道的,就是一种每个人都换上礼服,端着一杯香槟在摆满美食的长条桌间游逛,不时结成小圈子进行无关紧要的闲聊的社交活动……”
“我知道‘晚宴’是什么意思,但你说‘我们’要去参加晚宴是什么意思!”
弗洛吉用一种趣致的眼光打量着洛兰,和颜悦色地说:“意思是,你今晚会变成惊艳全场的交际花,洛兰子。”
大概是深受打击的缘故,洛兰缓缓松开手,任由青蛙垂直坠落在一蓬仙人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