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C君你——”她摇头,缓缓掀起眼睑,“——也不存在。”
光色鲜亮的双眼倒映出城市的夜景与C君帅气的脸。下一瞬,所有的一切全部崩裂。
像巨大的镜子遭到猛击,环绕她的城市、街道、天空、大地、人群……“哗啦”一声碎成千万片,闪着光归于虚无。充塞空间的,只有灰蓝色、无穷无尽的迷雾。雷音孤伫雾中,不自禁地握紧拳头。
早该注意到的——那个无比真实的“世界”,唯一的缺陷。
没有气味。
花店的水仙没有气味,爸爸做的一桌好菜没有气味,妈妈捧在怀里的百合没有气味,咖啡厅的咖啡没有气味,就连她自己也……
“……我,真的存在吗?”她揪紧胸口,恐慌与孤独令她全身一阵阵地发冷。
悄无声息地,秀雅的花香环拥而上。
“……!”她抬起头。在她面前,熟悉又陌生的香气化作白雾,一点点聚拢,终于凝成一朵风铃般娇小、清透的花朵,静静落在她手心。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原来知道这种花的名字,那么自然而然就唤了出来,好像它一直就在那里,等待与她重逢。
“铃兰……”
它的花语是——幸福重临。
啪嗒,泪水滴落花瓣。那朵铃兰小小的,散发出的香气却如此温柔,宛如记忆中为她拭去泪痕的手,又像月光下凝视她的绿眼睛……那些记忆,只是稍微触碰,难以名状的悲伤便涌上心头,泪水止也止不住落进雾中。
不知什么时候,她迈开步子飞奔,循着香气奔向唯一的“真实”。她衣角带起的风割开浓雾,脚下步步生出铃兰花芽。每跑一步,脑海中的迷雾便散开一分。
她想起了冰原上奔驰的火车。
想起了环拥冰湖的霜色山壁。
想起了深海之底温暖而深邃的香气。
想起了宛如奔雷的双刃。
想起了驶向大洋的豪华游轮。
想起了卷袭游轮的剧烈爆炸。
想起了从天而降、冻结大海的冰雨。
想起了那绞割心脏、强烈而绝望的感情。
——想拉住你。
——想保护你。
——想要……留在你身边。
咚!脑门好像撞到无形的墙壁,反作用力将她弹回雾中。她一抹眼泪,跳起来再度奔向前,却又一次与透明的墙相撞。
“让我出去!”她大吼,使劲砸墙,“咚咚”巨响响彻浓雾。
“快点,让我出去,马上!”她换着地方砸、踢、撞,使出去的力气却全都被反弹回来。不知不觉,她的吼叫沙哑、走调,带上了哭腔,力气一点点被抽干。她倚着墙慢慢滑跪在地,泪水无声涌出眼眶。
——明明只差一点……
花香穿过透明的墙,萦绕在她身畔。可她不是香气,墙壁尽管没有形状,却是她永远无法穿越的障碍。
——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想起你的名字……
小小的铃兰花滑出手掌,落在她的膝盖上。哀切的花香犹如无形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香气彼端的声音尽管被阻隔,却在墙壁另一侧,一次又一次地回响。
(不要哭。不要怕。)
(痛苦和你很不搭。)
(要去哪里都好,我一定……一定,会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