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吹空笑道:“这首曲子的名字就是——‘月光下的桦树林’,也是我刚刚完成的安眠香的名字。”他抬眼一瞥睡死的蚁人,满意地补充:“还挺强力呢。”
楼湛愣愣接话:“未免过于强力……”
话音未落,眼前一花,雪吹空竟就这样倒了下去。楼湛大惊,不知从哪里榨出力气支起身体,大叫:“喂,你没事吧,该不会哪里被割到——”
“……没事。”睡意朦胧的声音一下子令他语塞,“为了跑到这里,用了很大剂量的马郁兰,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样子……”
楼湛长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你这家伙,平时多少也锻炼一下啊?成天窝在房间里,早晚要发霉。”
“唔,白藏前辈也这么说。他很快就会过来了。”
楼湛张开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寂静笼罩下来。两人倒在夜空下的废旧建筑间,各自想着心事。
忽然,雪吹空闭着眼睛开口:“阿湛,你对我们每个人都很重要啊。”短暂停顿,“你这个人,而不仅仅是你的战斗力。”
咚!心脏猛然撞击楼湛的胸腔。
夜空下,回荡着少年的安然低语。
“强悍的你很重要,很多人因为你而得救。但是,做出美味料理的你也很重要。总在照顾别人的你很重要,喜欢打游戏的你很重要,老是和百里前辈叫板的你很重要,其实一直在担心阿兰的你很重要……问我‘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的你很重要。
“我并不了解你从前的生活,也很难想象,但现在的你,是我能看到、能了解的。我所见到的你,是像大哥一样可靠又值得信赖的搭档,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人之一。所以,希望你也能更看重自己一点。就算不把自己逼那么紧,百里前辈他们……还有我,也都不会消失——”
雪吹空睁开眼睛,明澈的蓝眼睛映出无垠夜空。
“——因为,你已经有了白塔这个容身之处。”
冷风吹拂,吹散最后一缕余香。楼湛倚坐血泊中,神情从错愕到复杂,最终,一切表情都消失了,散乱的红发在他脸上投落斑驳的阴影。
终于,沉寂被他的一声哂笑打破。
“……作为噬虫型调香师,却被搭档冲进战场救了一命,还是你这种迷糊虫……”楼湛抬头仰望夜空,不甘之色化作唇边很小的弧度,“……好像也只有乖乖挨训的份了。”
“啊,我并没有训斥阿湛的意思,以后也都不想冲进战场。”雪吹空拎起蚁人的尾巴,小心翼翼丢远点,“这种事,有一次就够。”
“哼,这么丢脸的事,对我来说也是一次就够了。”楼湛在疼痛与疲倦中闭上眼睛,低声喃喃只有自己能听见,“……以后,就由我来罩着你……绝对的。”
远处传来杂沓的足音,支援的调香师终于赶到。楼湛迟疑几秒,终于在最后的宁静中开口:“喂,回去之后,你能不能再……弹那个曲子?”
援兵的呼唤盖过了雪吹空的回答,但是楼湛确信自己闻到了。
从那被雪松选中的灵魂中传来的——坦率的温柔。
虫后绯月的宫殿脚下,“理想国”一角。
令人作呕的猩红光芒扫荡长巷,一瞬即吞没了雪吹空僵立的身躯。
那光芒穿透防御香的阻挡,直击他灵魂中最珍贵的角落,粗暴地翻动他的记忆之书,在里面翻找“美味”的内容,他被迫跟着浏览。往昔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掠过。那些苦涩的、迷茫的、彷徨的记忆……
“嗤嗤嗤嗤嗤……真不错,真不错……”笑声袭面而来。一条半透明的生物宛如鱼儿入水一般在红光中畅游。
那条生物,下半身状若鱼尾,覆满银灰色、闪烁微光的鳞片,尾端却不是鱼鳍,而是三条极细、极长的白须,上半身几乎是人类少女的模样,三条细长的发辫在身畔漂游。少女脸上架着一副圆眼镜,笑容癫狂,却不是朱隐是谁?
她恣意扫描雪吹空的记忆,一边偷窥一边痴笑,不知不觉口水就流了下来。
“看上去、看上去真好吃……嗤嗤嗤嗤嗤……和我一样是个‘自卑’的垃圾,嘻嘻嘻……垃圾的记忆最~美味!嗤嗤嗤……没错,没错,我来吃掉垃圾的痛苦回忆,他也会感激我的,绝对的……嗤嗤……嘻嘻嘻嘻……”
她兴奋地游动,柔软的身躯在半空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又“呼啦”一下恢复正姿,望着红光中双眼紧闭、眉头微蹙的雪吹空,神情罕见地安静下来。
“那么,我开动了。”她双手合十,虔诚地奉上感谢,然后缓缓掀起眼皮。
——眼里放射出再也无法按捺的血色食欲。
狂笑骤然爆发,三条发辫向雪吹空激射,发梢急速膨胀成球,三个球先后从中裂开,三张生满锯齿状尖牙的大嘴赫然显现!
每张嘴都在滴答涎液。
三条分叉的血红舌头肆意舔舐。
眨眼间,三张嘴窜至雪吹空身前,伴着朱隐的大笑,一股脑涌向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