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有人等你?”
宋知翊犹豫几秒,还是诚实的应了一声:“有。”
李玲莉居然点头了。
“那去吧!”她轻轻抬手替儿子整理了一下领口,语气难得温和,“别让人等太久。”
这份惊喜来得太快,宋知翊甚至身体先一步转身离开,脑子才跟上了。
他脚步快得近乎失态,像是终于挣脱什么束缚一般,直到出了宴会厅,被冷风一吹,才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停车场偏偏堵得厉害,司机一时半会儿根本出不来,宋知翊烦得直接扯松领带,干脆拦了辆出租车,刚坐上车,他就迫不及待拨通电话。
“是不是等急了?”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
电话那边立刻传来杨随风轻快的声音:“没有呀,你那边散了?路上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但宋知翊隐约听到背景音里还有翻书声,他皱着眉问道:“你在干什么?”
“学习啊!”杨随风理直气壮,“闲着也是闲着,我就顺便复习一下高数。”
宋知翊:“……”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自己在宴会上担心杨随风呢!她倒好!施施然在家刷题!
“白韩宇呢?”他没好气地问,心想着回去一定好好跟人算账,让陪着杨随风,陪到什么地方去了!
“也陪我一起学。”杨随风可疑地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就是他现在看起来有一点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白韩宇崩溃的声音:“宋知翊你快回来!你女朋友根本不是人!谁在家给人讲高数啊!”
杨随风立刻反驳:“可我明明讲得很耐心!”
“这是耐不耐心的问题吗?!”白韩宇声音高扬起来,听着都要快劈叉了,“问题是你为什么觉得在你男朋友的生日派对上给他发小补高数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啊!”
“那不然呢?干坐着等不是更无聊?”杨随风反问得理直气壮。
听着电话那头吵吵闹闹的声音,宋知翊慢慢靠进出租车后座,只觉得积压在胸口的那股郁气,竟像就这么一点点被融化了。
他真切地意识到,在属于自己的那个家里,真的有人在等着他。
知道宋知翊在回程路上了,白韩宇立刻退出学习状态,抱上一摞教材往楼上跑。
可是他跑上楼梯的时候,脚步忽然不自觉地慢了一下。
“你看这个函数图像,像不像咱们人生?”杨随风拿着笔比划,看白韩宇快睡着了就给人塞了口鸡汤,“有时候一路往上,有时候突然暴跌,但只要整体趋势是向上的,人就不会完蛋。”
当时白韩宇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听,听着听着,居然真听进去一点。
其实他从小最烦学习,可杨随风讲话时,总有种奇怪的生命力,好像再枯燥的东西,经她嘴里说出来,都会变得鲜活。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白韩宇脑子里突兀地蹦出来几分钟前杨随风讲课时眼睛发亮的样子,脚步又慢了下来,又立刻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恶狠狠地把万恶的教材全部塞回书房!
等宋知翊终于回到家时,客厅里的灯已经暗了下来,只留一盏暖黄色顶灯,光线柔柔落在中央的人身上。
杨随风就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束橙花,脚边是一圈浅色气球,细线轻轻摇晃,像是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柔软梦境里。
宋知翊竟觉得自己像是久违归家的旅人,真到了家门口时,反而迈不动步子,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只能定定地看着杨随风。
杨随风被他看得脸热,忍不住小声催促:“你站门口干什么呀……”
被这句话惊醒的宋知翊快步上前,皮鞋踩在客厅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到杨随风面前,伸出手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正在两人怀中的橙花被挤得轻轻压了一下,细碎的花瓣蹭在他的衬衫上,散发出一点清淡的、微甜的香气。
“对不起。”他声音闷闷的,“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等我了。”
杨随风靠在宋知翊肩窝,认真解释道:“可我没有觉得委屈呀,你今天本来就是有正事要做!”
宋知翊却只觉得心口发酸,杨随风不委屈,他却要替她委屈。于是他把人抱得更紧,像是恨不得直接揉进骨血里。
白韩宇站在旁边,本来还想起哄,可看着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样子,忽然又安静下来。无所适从下,他蹑手蹑脚地准备悄悄溜走,却不小心踩到气球,发出“砰”地一声。
宋知翊黑着脸回头瞪人,白韩宇立刻举手投降。
“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他急中生智,或者生了智障,说,“明天还得上课呢!你俩再这么抱下去,小嫂子今晚别睡了!”
“小嫂子”三个字一出口,空气突然猛地静默。
杨随风脸颊“腾”地一下全红了,她下意识把脸埋进宋知翊胸口,额头抵着他的衬衫扣子,露出来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宋知翊原本还想骂人,可低头一看怀里羞得不敢见人的女朋友,嘴角又控制不住扬起来。
“滚吧你。”他转过头冲白韩宇笑骂了一句。
白韩宇也跟着笑,他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搁,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冲两个人挥了挥手,用嘴型比了一句我走了,就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站在门廊外面,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了一小团白雾。
他静静在门口站了一下,随后笑着摇摇头,把车钥匙攥在手心里,转身往车库的方向走。
安静的门廊上只有他的皮鞋敲在石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跟他平时走路的样子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