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凌晨的居民区安静得像恐怖片现场,路灯泛着冷白色的光,街上空得连只流浪猫都没有。
杨随风冲下楼,被冷风一吹,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德国这破地方,凌晨根本打不到车!
“……”
她一咬牙,狠狠心开始狂轰滥炸白韩宇。
“谁啊……”白韩宇明显还没醒,声音里全是被狂call醒的困意和崩溃。
“白韩宇!快起床!送我回宋知翊家!他发烧了!”
等到白韩宇顶着一头乱毛,穿着皱巴巴的黑色卫衣,满脸生无可恋地把车开到宋知翊家里,车才停稳,杨随风就无情地推开车门跑了。
“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你先想想回礼想要什么我走了拜拜!”杨随风一口气说完,甚至没回头多看白韩宇一眼。
白韩宇坐在车里,眼睁睁看着人影消失,他深深叹了口气,还是很有眼色地掉头离开了。
杨随风一路冲上楼,刚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就发现这一整层楼灯火通明,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
孟叔正低声和医护人员说着什么,一看到她,明显松了口气:“杨女士,您来了。”
杨随风点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卧室去,门一推开,她就看见宋知翊半靠在床头,额发被汗浸湿,眼尾被高烧烧出明显的红意。
可一看到杨随风,宋知翊眼睛却一下亮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却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还是很在意我的。”
杨随风原本一路悬着的心忽然松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直冲脑门的火气:“你还笑!”
她几步走过去,伸手贴上宋知翊额头,掌心的温度烫的她鼻子一酸:“夏天还能烧成这样,你到底怎么照顾自己的?”
“最近项目太多了。”宋知翊轻描淡写,可他说话时声音都发虚,显然难受得不轻,偏偏这样了,他还抓着杨随风的手不放,“医生说不是病毒性感冒,不传染,所以你能不能留下陪我?”
杨随风看着他泛红的、湿漉漉的眼睛,仅剩的一点小脾气也再发不出来了:“能!而且就算真会传染,我也会留下陪你的。”
“真的吗?”他傻笑了几声,眉眼弯弯:“真好!”
折腾了半宿,退烧针终于起了效果,最后一个医护人员也离开后,房间慢慢安静下来。
整个卧室只剩床头一盏暖灯亮着,杨随风坐在床边,拿毛巾给宋知翊擦汗。
宋知翊一直看着杨随风,看得她都受不了了。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因为你好看。”
“……”
杨随风捏捏宋知翊的脸颊:“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嘴甜也不会让你好得更快一点,知道吗?”
宋知翊先是笑,随后慢慢收敛笑意,抬眼看着杨随风,小声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杨随风倒也没否认:“气。但我最生气的,不是车本身,是你根本没问过我,就替我做决定了。”
宋知翊明显慌了一下,委屈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杨随风语气放缓,“可你至少得让我提前知道这件事,对不对?情侣之间不是一个人安排好一切,另一个人只负责接受的关系,你觉得那是惊喜,但我会觉得自己被你安排了。”
宋知翊因着烧还没退干净,脸还红着,看着居然有点可怜:“我是不知道要商量……我真的不知道!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杨随风本来还想再教育两句,可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又说不出口了,只伸手把温水递过去,“算了。你先喝水,少说话,把病养好了最重要,知道吗?”
宋知翊生怕杨随风不信自己,急急地说:“我没有骗你!”
“我从小是保姆带大的。”宋知翊忙忙地解释道,“我爸妈很忙,一年到头都排满了工作行程,以前还有我哥在,他们对我就没什么要求,但也不怎么管我。”
听到这里,杨随风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保姆在母亲的生态位、生母在父亲的生态位、生父是领导的生态位。可她突然想起来,宋知翊从没有跟哪个保姆显得亲近来着?
“但我妈怕我依赖保姆,所以家里的阿姨每隔几年就会换一批。”宋知翊平静地说出了让杨随风心口一疼的话,“她们都很好,也很专业,只是……所有人都像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
“我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练琴,几点睡觉,全都安排得一模一样。我不需要做决定,也没人问我想不想。”
杨随风听得心里揪成一团,只想好好抱抱宋知翊,可他还在继续说。
“后来我长大一点,身边所有人也还是这样,秘书替我安排日程,司机自会决定路线,家里替我决定我要学什么。所以我一直以为,对一个人好,就是要把所有事情都替她安排好。”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她,眼尾除了因为高烧而带着病态的红外,还染上了一丝伤心的颜色:“所以我那天看你不肯收车的时候,真的特别难受,我觉得你好像……根本不愿意进入我的世界。”
杨随风轻轻抱住宋知翊,轻声说:“我不是不愿意进入你的世界,但我希望,以后你的世界里,也能有我的选择,我自己、发自内心做出的选择。”
宋知翊在杨随风颈侧不住地点头,被生怕他又头晕的杨随风轻轻按住。
“我是想跟你谈恋爱,不是想被你养,你能懂吗?”
宋知翊“嗯”了一声,随后生怕被拒绝似的,可怜兮兮地说:“那你以后能不能多依赖我一点?我会学着这样做的,我真的会学!”
那声音委屈得不行,像是生怕被丢掉的幼犬。
杨随风一下心软得彻底:“行。以后慢慢学,但你也得先答应我,以后送我东西之前,要先问过我,知道吗?”
宋知翊立刻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