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翊一整晚都没睡好,整晚上的梦里都是刚哄完他的杨随风冷着脸说:“我们分手吧!”
但是似乎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可怜的宋知翊甚至没法半道上被噩梦惊醒,只能一次次地重复着堪称地狱受刑的残酷梦境。
等到好不容易身体自然代谢完成,他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下意识往旁边摸,在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时,心脏都跟着跳了个空拍。
直到看到床头贴着张便签,他才猛地松了口气。
会给他写下这种留言的,只可能是杨随风。
可他看到上面的文字字迹潦草,明显是杨随风赶着上班随手写的,内容是:不会分手,醒了记得吃早餐。
这两行字分明是安慰人的话,宋知翊却越看越慌。
就像人只有在害怕失去的时候,才会刻意强调不会失去。
也像是他小时候等待大哥回家的经历,每次大哥临走前都会笑着说很快回来。可很快这个词代表的具体时间,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三个月。
从那以后,他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听起来很温柔的承诺。
此刻看到这样的语句,情景再现般的童年创伤迅速涌上心头。
宋知翊极度地恐惧于杨随风离开自己的可能性,这种恐惧像冰冷海水,从脚踝一点点漫上来,眼看着就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而写完字条,自以为事情已经圆满结束的杨随风,正在严格履行自己卷王人设的基本义务,即认真工作!
实验室里,杨随风戴着护目镜,正低头调试数据,示波器上的波纹稳定跳动,有点像是昨晚宋知翊哭得可怜兮兮的那张脸……
杨随风:“……”
她狠狠地摇了摇头,试图把漂亮但实在影响她调数据的脸蛋从脑子里甩出去。
真是活见鬼!
那小少爷平时那副漂亮矜贵的样子别都是装出来的吧?怎么,一沾上酒精就要原形毕露,变回可怜小狗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得再好看也是哭!小心福气都给哭没了!
杨随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旁边德国同事小心翼翼地问:“Vicky,你今天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杨随风答地很快,“我有哪里失误了吗?”
她是真担心自己因为状态不好影响工作,同事却被她这张比本地德国人还臭的脸吓了一跳,忙摆手说没有出现任何数据错误。
杨随风脸色好了一点。
不影响工作就行,宋知翊爱哭就让他哭去吧!反正也不难看……
“……”
杨随风脸色又沉下去了。
中午,怨气大地够养活一整个宗门的邪修的杨随风收到了白韩宇的信息。
“听说你们昨晚又闹矛盾了?”
杨随风甚至懒得管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她自己还心烦了,遂直接开喷。
“他自己脑补能力太强,我能怎么办?”
白韩宇:“……”
他小心翼翼地发了条消息:“其实我已经劝过他了,你就别这么生气了……”
他确实是有认真劝过。
早上宋知翊陷入惶恐,理所当然找了军师白韩宇帮忙。
当时白韩宇还没睡醒呢,声音沙哑心情奇差:“你最好是真的有事,不然我就让你变真的有事!”
宋知翊语气里的仓惶很明显:“白韩宇,我好像做错事了!”
白韩宇:“出轨被抓了?”
“……我什么时候出轨过?”
“那就是你把杨随风的数据删了?”
宋知翊:“……”
他无语地甚至连慌张都消下去一些。
“我昨天好像把她吓到了!”宋知翊没好气地说,“你快给我想想解决办法!”
白韩宇:“?”
他瞬间清醒了:“细说!”
从广场求婚、到杨随风感叹浪漫和现实、提到《毕业生》,然后宋知翊一个人跑去喝闷酒,整个过程堪称毫无逻辑实在荒谬!
白韩宇听得满脸怀疑人生,惊叹了整整半分钟才说:“宋知翊,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宋知翊在电话那边不吭声了。
“不是,你到底在想什么?”白韩宇简直头痛死了,“你女朋友在跟你讨论电影,你倒好,直接开始代入自己,去演人生悲剧的男主角了?”
宋知翊理不直气更不壮:“可她说得太像我们的现状了,我真的很担心,担心我们最后也会变成那样。”
“……到底哪里像了?”白韩宇狠狠挠了挠头发,觉得头有点痒,自己好像要长脑子了。
宋知翊委屈巴巴:“她说感情像是烟花,只有一时的绚烂,可我们的开始也不是细水长流啊!”
“而且……”宋知翊语气里重新带上了惊慌失措,“她最近越来越理智了,理智得我有点害怕。”
“哎!”白韩宇叹了口气,说,“知翊,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她会不会离开你,而是你自己根本不相信,会有人愿意一直爱你!”
宋知翊皱着眉正要反驳,就听得白韩宇继续说。
“你从小到大,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有条件的。成绩要好,行为要得体,未来要符合规划,所以你习惯了所有关系都建立在价值之上,这导致你根本不相信感情这种东西能长久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