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的目光越过陈屿，落在院子里——石桌上的粗陶瓶里插着野花。

松树底下的石凳被晒得发亮，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干豆角，鸡舍那边几只母鸡正蹲在栏杆上打盹，墙角一丛薄荷绿油油的，风一吹就涌出清凉的香气。

空气里有柴火燃烧的松香味和鸡汤的香气混在一起，把整个院子都填得满满的，暖暖的，让人一进来就忍不住放松了肩膀。

母亲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脚跨过了门槛。

那顿饭吃了很久。桌上摆着六七道菜，都是陈屿做的——鸡汤鲜甜清亮，鱼肉嫩滑，清炒的菜心翠绿爽口，还有一碟他新腌的萝卜干，切得细细的，拌了红油，撒了白芝麻。

母亲夹了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块。夏瑛注意到她嚼的时候眉头慢慢地松开了一点点，像一块被揉了很长时间的纸，终于被人轻轻地抚平了。

父亲倒是吃得很香。他一边吃一边问陈屿这菜是怎么种的、那鸡是怎么养的、山里的冬天冷不冷、取暖靠什么。

陈屿一一答了，话不多，但每句都实在，没有虚的。父亲问完了，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

母亲一直没有问那些问题。她来之前夏瑛以为她会盘问的——你是哪里人、家里什么情况、以后有什么打算。

但母亲什么都没问。她只是在吃饭的间隙里打量着这个院子、这间屋子、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打量着她女儿坐在他旁边的时候那种自然而松弛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