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京昀冷笑一声,手指微微发麻,很不畅快地松扯了一下领带。
受姜映的影响,今天的工作量没有达标。章京昀收起笔记本长腿大踏步离开,转身前剜了那个背影一眼。
坏女人。
还在和律师密谋的姜映完全不知道已经被记恨上了,手扶着下巴枕在桌子上累且疲倦地一遍又一遍看遗嘱文件,愁得脑壳疼。
咋整嘛,虽然不喜欢章京昀,倒也不至于要他嘎巴。
宋真倒是觉得,“倒也不用过于愁,章先生是靖港首富的儿子,在外名声不错,还是值得考虑一下的。况且这还是你爸妈定下的人,总不至于坑你。”
爸妈还在的时候,宋真也曾是他们的法律顾问。故人的孩子,宋真也希望姜映能有个好归宿。
“而且,你要是有了章家这个靠山,以后就再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
回想起姜映在她爸妈离开后吃过的那些苦,宋真不免叹息一声,显露心疼。
姜映打心底里抗拒别人在自己身上落下可怜相望目光,尤其是熟悉的人。
“我明白了宋叔叔,这件事情,我会好好想清楚的。”
再聊一些有的没的,说说最近的近况,晚上十点多,两人在咖啡厅告别。
离开前姜映问宋真要到了章京昀的联系方式,看着这串密密麻麻的数字,她在犹豫。
新港昼夜温差大,三月天的夜晚凉风嗖嗖,吹得裙摆似雪花飞起。姜映将宋真给的参考文件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向夜深处、夜落风冷处走去。
大树长新叶,又是一年春。
只是年年不一样罢了。
姜映回想起了过去,美好且又痛苦。
17岁之前,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爸妈老来得女,视她为世上明珠、宠溺无度。
自打她出生以后妈妈回归家庭不再工作,所有的时间和爱都给到她这个小囡囡,陪伴长大,见证成长。
大大的房子里,小公主每天穿着款式各异的公主裙,穿梭在爸妈打造的小城堡里,天天骑在爸爸的肩膀上,飞呀飞~~
上学以后,每逢公众假期、爸妈总会提前一天给她请假带她出游。当别人还在期待假期,姜映已经在开心游耍啦。
只要是她想要的,再昂贵,也就是爸爸一个刷卡动作的事情。
看着阿映因为想要就得到而开心起舞,一个劲地喊爸爸爸爸撒娇时,爸爸会因此而开心得热泪盈眶,奋斗的动力更加充足了,一门心思想的都是要把世界上最好的都亲手递到宝贝女儿跟前。
爸爸说到做到,从不食言。哪怕谈生意工作再忙碌,晚上的一家三口餐桌上从不会或缺身影。
“晚上当然要回家吃饭呀,家人最重要。”
“就是就是!”每当这个时候姜映都会在旁边乐呵呵地附和,调皮得很。爸爸被逗得乐呵着开怀大笑:“哎呦~~~宝贝女儿可爱呦~~”
从小舞蹈天赋足,姜映是有想过长大以后学艺术的,爸妈无条件赞同。
陪同出国留学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和录取通知书一起来的是爸爸心源性猝死离世的死亡通知书。
一夜之间,姜映的小小世界因为失去爸爸这个顶梁柱而坍塌。
但祸不单行,她前17年也许是过得太好了,老天爷在一年之间夺走她所有。年底妈妈因为忧伤过度,跟着一起去了。
公主被丢在黑天世界,美好回忆成为了火柴,回想中点燃痛苦。
那是她一生都无法忘却的痛,经年过日伤悲加倍回响。
而在26岁这年,姜映意外得知爸妈为自己留了一份财产遗嘱。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其深远。那是爸妈前半生拼搏努力攒下的,数额庞大,足够她后半辈子阔绰挥洒无忧。
爸妈是铁了心要宠她一辈子。
至于为什么是30岁这年继承遗嘱,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爸妈向上天祈祷希望可以活到80岁,多多陪她几年。
但人定不过天。
寒风让眼角的泪滴降温,扎得眼睫疼。姜映将遗嘱文件抱在怀里护得紧一紧。这是爸妈一生心血,是爸妈对她最后的爱,她一定要顺利继承。
到达酒店,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如墨,才刚推开玻璃门,手机收到一条陌生人的信息。
姜映点开信息,上面的文字内容令她定在原地僵了步。
【我会让律师协助您处理解除婚约。】
章京昀心意已决,解除婚约。
酒店门口有不少的人来往,保安见姜映站在原地不动,上前问候道:“您好女士,请往里面走走,后面的人都在等待进来哦。”
声音在耳边响起,姜映听得不太清,耳窝音像乱频一样炸掉。
后面有人撞了她一下,姜映没注意,趔趄后退一步才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她这会不太清醒,后转了一下身出了酒店,忘记了本来是要回到酒店去休息。
这会其他的她也顾不得了,站在寒风呼啸的门外电话回拨过去,但得到的只有忙音提醒。
姜映编辑消息发过去:我们聊一聊。
章京昀收到了消息,但他没有回。星空顶熠熠闪烁,那张不见情绪的脸暗了下去、目视手机如无物,指尖摁关机键熄灭。
“回靖港。”他跟助理高泷说。
既然姜映也无意这场婚约,那他处理起来就方便得多了。
早上不见光亮就出门,夜里在光稀中离去。工作没处理多少,这一天白白浪费了。
他走了,走得干脆利落,乘雨夜归。靖港车牌在新港大路的车流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快快地扬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