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我只是去客……”

我话还没说完，手腕上的力道忽然加重，她的手指一下子收紧，我没站稳，膝盖撞到床沿，整个人栽进柔软的床榻里

身下的床垫微微陷下去，像一团被体温浸软的云，房间里的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我一时辨不清方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身边很轻的徐可的呼吸声

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身下那点尚未散开的温热，像她残留在床铺里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一点点渗进后背

鼻尖也是她的味道，平时熟悉的木香被酒意浸过，变得更沉，不是公司里那个陆冰的味道，是更私人的、只属于这个房间里的徐可的味道

我不该再闻，可我还是忍不住多吸了一口气

她翻身时，布料轻轻摩擦，那点细微的声音在黑暗里被放得很大，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耳膜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这一周的加班，这一天漫长的等待，今晚从酒店到这里的慌乱，还有这一刻她的体温、呼吸和味道，全都压下来

我像从很高的地方往下坠

坠进一场没有边际的梦里

......

梦里是一片雪原，白茫茫一片

突然有一片雪花落在我嘴角

最开始只是很轻的一点，像羽毛，没有重量，我下意识抿了抿唇，那点触感却没有化开，反而变得温热、湿润，慢慢覆上来

等等

这好像不是雪

意识从混沌里一点点浮起来，我感觉到唇上的重量，也感觉到有人在很轻地描摹我的唇峰

是徐可的吻吗？

是徐可的吻吧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我想回应，想伸手抓住她，想让这个吻再久一点

可周围的风忽然大起来，雪粒被卷着打在脸上，冷意从脖颈钻进来——好冷

“嘶……”

我睁开眼，房间仍然浸在很深的暗色里

我侧过头，徐可正蜷在旁边，被子裹住她的肩，只露出半张脸，她睡得很乖，眉心已经松开了，呼吸很轻，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刚刚，应该只是个梦

现实的冷意顺着手臂爬上来，我才发现被子不知什么时候全被徐可卷走了，自己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

我轻轻扯过一点被角，把脚缩进被窝里

我闭紧眼睛，回忆那片雪原，感受唇边说不清的湿意，试图抓住梦境的尾巴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叶真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

冷灰色的石膏线在视野里慢慢清晰起来，旁边传来浴室里滴滴答答的水声，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徐可的卧室，徐可正在洗澡

她撑着床坐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清徐可的主卧

之前虽然留宿过两次，但她一直睡在客卧，从来没有进过这里，房间比她想象中更大，衣帽间和浴室连在一起，原木色柜门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

叶真环顾了一圈，想起了自己合租的小卧室，放下床和衣柜以后，转身都要小心碰到墙，而这里，光是落地窗就大得可以让人发呆

她下了床，慢慢走到阳台边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斜斜落进来，叶真把窗帘拉开一点，整面落地窗外的光便涌进来，照亮了阳台旁那张胡桃木书桌

书桌上放着一张明信片，叶真愣了一下，那是她之前送给徐可的萨摩耶明信片

明信片被妥帖地塑封起来，边角平整，表面覆着一层很薄的光，她画的小狗还在那儿，线条和颜色都被好好保存着，像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叶真伸手拿起来，指腹隔着塑封膜轻轻擦过，她嘴角没忍住，轻轻扬了一下

她翻看时，才发现下面还压着另一张旧明信片

那张边缘已经有点褪色，角落里还有一点咖啡渍，正面写着几行字：

尊敬的陆冰总监：

恭喜您顺利转正

期待您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

人力资源部

2022年4月12日

叶真盯着那个日期，想了好几秒，是徐可把工位搬到五楼的那天

也是她看见徐可工位上有花和蛋糕、自己还偷偷琢磨了很久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