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琪被她骤然转变的气势慑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靠在会议桌边缘
刚才在洗手间里那种夹杂着试探和些许妒忌的复杂情绪,在质问下迅速瓦解,露出了底下更多的慌乱和委屈,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叶真抬手按了下桌沿,缓和了一下语气,“你告诉我——谁在传?”
美琪咽了口唾沫,双手绞在一起,眼神躲开:“也不是谁传……就是……大家都这样说…...”她沉默了两秒,她把声音压到更低:“……特别是…...张哥。”
叶真的眉头狠狠挑了一下
“张哥?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说你是个‘聪明人’。” 美琪复述着那些话,语气里充满了难堪,甚至不敢看叶真的眼睛,“他说你入职不到一年就升P7,肯定不是死脑筋画图画出来的。他说你……关键时候‘豁得出去’,知道怎么抓住‘上面的资源’。”
叶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他还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了。” 美琪低下头,手指死死绞在一起,指节都被压白了
会议室静了几秒
叶真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温度,像刀刃在灯下反了一下光
“美琪,”她叫她的名字,语气比刚才更冷,“你觉得我升职,是靠这个?”
美琪被问得一滞,喉咙发紧:“我、我不是——”
“那你刚才在洗手间看见我的手镯,为什么第一反应是‘人脉’?”叶真盯着她,“你说的‘大家都说’,其实你也在问我——对吧?”
当面被揭穿,美琪的脸一下白了,她尴尬地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很轻的辩解:“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能这么快。”
叶真没有立刻反驳,她把椅子往后拉开一点,自己却没坐
“那我现在告诉你。”她抬起眼,一字一顿地说:“我这次晋升,是楠姐推荐我的,她告诉我整个美术组,原话、UI、动效加起来只有一个P7的名额。”
听到这话美琪明显怔住了,睫毛颤了一下:“……一个?”
叶真点头,语速不快,却句句落地:“是的,一个。而且我不是他说的什么内定,我做了30页的述职PPT,熬了两个通宵,站在五个评审面前答辩,拿分过线,才晋升的!”
美琪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她的瞳孔剧烈震动,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语言
“不可能……” 美琪声音开始发抖,“…...如果整个美术组都只有一个名额,而且已经给你了……”她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又像不敢相信:“那张哥跟我说的……UI组有一个晋升名额……是什么?”
叶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跟你说他有名额?”
美琪抬眼看叶真,她眼眶已经红了,眼神里全是狼狈:“他说......今年UI组有一个晋升名额,但是竞争很激烈,他觉得我有潜力......”
美琪越说越快,像怕自己一慢就说不出口,“他说我现在差的不是能力,是……PPT怎么写,怎么包装,怎么让HR买单。他说他以前做过很多次评审,最懂这一套。”
美琪继续:“他还说,‘我愿意带你’,但带是要时间的。然后他就说……下班之后去他家,他单独给我辅导。”
“去他家?”叶真脑袋里轰了一声,“为什么不在公司辅导?”
美琪肩膀轻轻一缩:“我也问了,他说什么工区人多不方便,讲这些‘晋升策略’不安全……”
叶真觉得太荒唐,甚至笑了出来
美琪嘴角抖了抖,想跟着笑,发出的声音却像哭一样:“我当时……我当时没去,我还以为是我自己太保守……”
她说到这里,眼泪已经涌出来:“然后晋升名单里没有我,后来他还笑我,说‘你要是早点听我的,就不至于’。”
美琪猛地握住叶真的手,像要抓住最后一点解释的可能性:“叶子……如果真的只有一个名额,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叶真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美琪:“你觉得,他为什么不在公司辅导?为什么一定要去他家?”
美琪的嘴唇抖了抖,她没回答,答案却仿佛已经在她脑子里成形了,但那答案太脏,太难说出口了
叶真看着她,忽然问:“海城团建那次......”
美琪一愣
“我们冲浪那天晚上,张哥是不是单独叫你去喝酒?当时你就不舒服了,对吗?”
美琪沉默了很久,才点头:“……嗯,那天晚上,他说跟我聊聊工作……却一直灌我酒,手搭在我肩上,搭很久。我往旁边躲,他就笑,说我‘小题大做’。”
“后来他又给我发消息,说‘你今天冲浪的时候真好看’。我觉得好恶心,当时就想给你说这件事,但是又怕自己太矫情……”
“所以我又告诉自己……他是leader,也许就是、就是爱开玩笑。”美琪几乎是用气声说完最后几个字
美琪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办公室的桌上,晕开一片
叶真气的胸口发紧,她走过去,抽了两张纸巾递给美琪:“你一点也不矫情,你没做错任何事。”
美琪捏着纸巾,像捏着最后一点体面
“上周,有一天加班到很晚,他非要开车‘顺路’送我……车里…...他就把手放在了我手上,说我手这么凉,是不是穿少了。”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就顺势摸到我腿上了,还用力捏了一下……”
美琪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叶真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着
过了很久,美琪才抬起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所以……那根本不是我想太多。”
她抬起头看叶真,眼里是后怕,是羞耻,也是终于对上焦距的清醒,那个词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终于带血吐了出来——
“……这就是性骚扰,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