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弹开的瞬间，走廊的光涌进来，撞上屋内的暗又被吞掉
套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北城繁华的夜景彻底隔绝
“真真？”徐可试探着喊了一声，无人应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酸味绕过来
她在玄关处站定，脱下大衣挂在一旁
等眼睛适应了昏暗，视线扫过玄关，不远处立着一个简易的木质画架，一束暖黄射灯像舞台追光，精准地落在画架中央
徐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转身轻轻把门带上，仿佛怕自己一用力就把叶真精心的准备碰碎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叶真过生日，以往的生日要么是被日程挤得七零八落，要么被推到母亲安排的无聊饭局
但今年不一样了
脑海里闪过前一阵子叶真说一起过生日时眼睛里的光彩
徐可在心里轻笑了一声，朝着那束光走去
画架上放着一张厚实的艺术卡纸，纸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纹理，卡纸中央印着一个巨大的色块，是那种透亮的金黄色，标记着色值代码：#E4A010
下面是叶真手清秀的一行字： “还记得第一次微醺的味道吗？”
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记忆瞬间被这个颜色唤醒——那是叶真第二次去她家
徐可记得很清楚，那晚自己的坏心思
故意点名要喝汤、吃虾，想看叶真手忙脚乱或者炸毛的样子
结果叶真只小声嘟囔了一句“还要自带饭票啊”，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那模样徐可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可爱
也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叶真这个人，好像不太会拒绝她的要求
也是那个晚上，她那个像样板间一样冰冷的房子里，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好吃得过分的排骨汤，让她破例添了半勺饭，那种“家”的味道，太久违了
而那瓶颜色像极了眼前色卡的梅子酒，也让叶真在第三口之后眼尾洇红，溃不成军
徐可眼前再次浮现出叶真当时的眼神，她听着那个醉酒的女孩，喃喃说起生产时羊水栓塞的母亲，说起把存折塞进姥姥围裙口袋就离开的父亲
当时的自己只是沉默地听着，把手覆上叶真的手背，掌心贴着她的指节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她胸口破土
不是同情，同情是站在岸上看人溺水，而自己已经跳下去了，脚底触不到底，四壁都是水
她当时想说点什么，但她们才认识两个月，她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挤不出来
所以她当时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按进胸腔深处，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都过去了。”
徐可从色卡上移开视线，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她抬起头，鼻尖那股甜酸贴得更近了，她顺着气味转过身，看向吧台，台面上放着一个醒酒器，里面盛着半壶琥珀色的液体
就是这个味道，青梅的酸涩，混合着基酒的凛冽
徐可走过去，抬起醒酒器准备倒酒——醒酒器离开底座的一瞬间，她看见一只小小的绒袋，安安静静地躺在底座的凹槽里，像被压着等她发现
她眉梢一挑，拎起那只绒袋，拉开绳结
一枚琥珀色的胸针滑入掌心，形状是一颗极简的梅子，微微拉长，蒂部一笔暗金，琥珀金的色泽与酒液几乎相同，透亮得像一口还没咽下去的微醺
她垂眸看了片刻，用指腹轻轻摩挲过这枚胸针，才重新端起醒酒器，给自己倒了半杯
酒一入口，青梅特有的酸甜在舌尖炸开，最后泛起一股酒精挥发后的微微苦涩和灼热
——
打印机吐纸的油墨气味顶上来，一张A4纸被缓缓吐出，落在出纸托盘上，纸边还带着余温
——
她放下酒杯，低头看见一张卡纸压在醒酒器底座下方，刚才被丝绒袋遮住，此刻才翻起一角
仍然是那种厚实的艺术纸，这一次中间的色块是一种纯净又稀薄的蓝绿色，色值代码：#BFE9E6
“未抵达的风景，在窗边等你。”
徐可看着这个颜色，眼神微微凝滞了一下
这是稻城旅行中因为自己严重高反，最终没能去看一眼的——牛奶海
她将那枚琥珀胸针收进口袋，转身走向套房尽头的落地飘窗
拉开窗帘，窗外的万家灯火被收拢成远处细密的星点，飘窗上铺着浅灰的绒垫，上面静静地放着一个黑色礼盒，没有多余的包装纸，只用一根银线十字交叉绑着
徐可在飘窗边缘坐下，窗外的冷空气隔着玻璃渗进来，但她的手心却是热的，掀开盒盖
映入眼帘的，是一台泛着精致金属光泽的富士X100V，经典的银黑双色旁轴造型，安静地躺在丝绒内衬里
她的指尖触碰到金属机顶，刚要将它拿起来，却发现相机的两侧，连接着一条柔软的皮质细背带，是那种纯净、稀薄的蓝绿色，和刚才卡片上的颜色分毫不差
牛奶海被叶真硬生生从稻城捞出来，系在了现实上
“傻不傻。”她对空气说了句
她把相机拿起来，按照刚才的逻辑，她下意识地去翻盒子底部，以为藏着下一张指引方向的色卡
可是没有，指尖触到的只有柔软的丝绒内衬，盒底空空荡荡
徐可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她重新审视这个盒子，才发现盒子侧面的卡槽里，竖着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
不是色卡，也没有谜面，上面只画了一个简笔画的快门图标，旁边写着两个字——试试
徐可挑了挑眉，她拨动电源开关，举起相机，对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机械快门声
——
“咔哒！”冷硬的金属咬合声
尖锐的银色订书钉瞬间刺穿了纸层，刚刚还温热的A4纸被死死地钉在了一起
——
她习惯性地按下回放键，想看看刚才那张随手拍的效果
液晶屏幕亮起，画面定格在窗影上——昏暗的倒影，城市的流光，还有她自己模糊的轮廓。她正要退出，目光却被右上角的数字绊了一下：2/2
这是一台全新的相机，除了她刚才试拍的那一张，居然还有一张？
她拇指拨动波轮，将画面往前翻了一页，数字跳动变成了1/2——画面里是一大片深邃、浓郁的酒红色，是一张身体的局部特写
画面里没有露脸，只有一段纤细的腰身，被那件酒红色泳衣紧紧包裹，泳衣被浸湿过，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在胯骨上
左下方，一只湿漉漉的手按着一张半透明的硫酸纸抵在腰侧，因为水汽的浸润，纸上的字迹被水洇得有些模糊，却透着一丝潮湿与暧昧：“去可以把身体打湿的地方。”
色值代码：#800020
“藏在这儿……”徐可指腹摩挲过相机的屏幕，这个颜色她很熟悉，那是第一次去游泳时，叶真穿的泳衣的颜色
她感受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这张照片快要把她一贯的从容烧干净
她没有再迟疑，将相机放在一旁，转身朝着套房的卫浴间走去
推开门，浴室里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镜前灯，溢出大团氤氲的水汽
徐可的目光穿过水汽落在洗手台上，在大理石台面上有一抹极其抓眼的红
——
扁平的铁盒被打开，一抹红露出来，那红色很深、很黏稠，像刚凝住的血
一枚公章被拿了起来，在印泥里按了一下，吸饱了红色油墨，然后重重地压了下去
红色的章印，在白纸上晕染开来，狠狠地咬住了纸面的纤维
——
那是一条深酒红色的真丝眼罩，徐可指尖微微用力，眼罩上松散的活结便解开了，酒红色丝绒缎带如同流水般滑落在她掌心，带出了一张小卡片
“带上它，来找我。”
徐可将那条红色眼罩攥在手心，感受着布料的凉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已经彻底褪去了平日里的冷静
她走出浴室，走向了走廊尽头的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