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提的时候，我没往她身上想，后来才对上。”叶真低头把手里那几张确认表对齐，纸张发出很细的摩擦声

小舟眨了眨眼：“后来？什么时候？”

叶真把纸收进文件夹里，合上，抬起头看向小舟：“就前阵子。”

小舟抱着纸箱，嘴唇动了动，像还有一串问题卡在喉咙里，最后却只是慢慢地“这样啊”了一声

“行了，先干活。”林愈站在吧台后面，淡淡开口，“小舟，你那箱还没封。”

小舟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纸箱，这才回过神来：“对对。”

她蹲下去找胶带，显然心思还没完全收回来，胶带没找到，倒先碰翻了一卷标签纸，薄薄几张白纸散在地上

叶真弯腰替她捡起来，小舟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叶真的手背时，“真姐，”她还是没忍住，声音更低了一点，“那……徐姐姐知道你在这儿开店吗？”

“知道。”叶真把标签纸递给她

“哦。”小舟这回没再追问了

她低下头，一圈一圈地缠胶带，胶带的刺啦声在店里显得格外清楚，像把刚才那阵被搅乱的空气，慢慢往回缠

等最后那桌客人也走了，店里才真正空下来

林愈把“暂停营业”的木牌翻过去：“今天先到这儿吧。”她说，“剩下这些明天再收。”

小舟背上书包，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箱、墙边摞起来的旧画框、空出一格的书架，像是还想说一句什么，最后到底只是冲叶真林愈挥了挥手：“真姐，愈姐那我先走啦。”

“路上慢点。”叶真说

林愈也抬了下手：“到学校给个消息。”

风铃轻轻一响，小舟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林愈弯腰把脚边一只空箱子扶正：“铺子还是得继续看。”林愈直起身，语气重新落回现实里，“明天上午去看两家。一家在河对面，店面大一点，格局也正。还有一家在巷子里，位置偏一点，但是租金低。”

“好，一起去。”叶真说

林愈抬眼看她：“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先看，不着急定。”

第二天上午，叶真站在街口等林愈，手里还拎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里面夹着她们昨晚临时记下来的几家铺面地址

马路对面的中介玻璃门上贴着一排花花绿绿的出租信息，风一吹，边角轻轻翘起来

林愈从街那头快步走过来，肩上挎着包，手里还拿着两张刚打印出来的平面图：“走吧。”她把其中一张递给叶真，“先看大的那家。”

那家铺子在河对面，门头比存档点宽出一截，临街，采光也好

中介打开卷帘门的时候，里面一股灰尘味扑出来，地砖、墙面、上下水，看着都还算规整

“这一块现在挺抢手的。”中介站在门口，语气熟练得像背过很多遍，“你们要做餐饮加咖啡，其实正合适。前后场都好分，门头也显眼。”

林愈已经往里走了两步，抬头看了看吧台位置，又回身去量后厨那块地方：“这边如果做操作台，里面还能再塞个小冰柜。”

叶真没说话，只顺着店里慢慢看了一圈

地方确实比现在宽敞，窗也更大，人一站进去，连呼吸都像比原来松一点，可她低头看了眼纸上的租金数字，还是没出声

从那家出来之后，两个人顺着巷子往另一边走

路过街口时，旁边一家小铺正好拉着半扇卷帘门，门口站着个女老板，眉头拧得很紧，声音压着火：“上个月说好的数，这个月又变，你这不是坐地起价吗？”

她对面的人背对着街站着，看不清脸，只能听见一句模模糊糊的：“行情不一样了，你要做就做，不做后面还有人排着。”

林愈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往那边看

叶真却没停，继续往前走，过了两步才回头看着林愈：“跟这种人掰扯不出结果的。”

林愈转头看她

“能不能赢另说。”叶真声音淡淡的，“把时间耗在这种无赖身上不值得。”

林愈沉默了两秒：“是啊”

第二家铺子在更里面一点，门头窄，藏在一排老店后面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光线比刚才暗了一截，地方也小很多，靠墙摆个吧台，再放两张桌子，就差不多满了

中介在前面介绍：“这个位置偏一点，小也是小了点，但租金低，水电现成。”

林愈先皱了下眉，像是本能觉得局促：“这地方要是还照现在那样做，转身都不方便。”

叶真却往里多走了两步

她站在最里面，回头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眼窗边那一小块能落到光的位置，打量着

中介还在旁边说着什么，租期、押金、上一家留下的空调和货架，一句句飘过来

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林愈把那两张平面图重新折起来，塞回包里：“大的那个撑起来累，小的这个又太小。你喜欢哪个？”

叶真沉默了两秒：“还没想好。”

两个人顺着原路慢慢往回走，谁都没再说话

回到店里打开门时，屋里还留着昨天收东西时没散尽的纸箱味

叶真把包往吧台上一搁，先去后厨看早上订的那批菜有没有送到

林愈站在门边，把写着“暂停营业”的木牌翻回来，刚一抬头，就看见街口有人一路小跑着过来

小舟今天没背书包，怀里抱着一卷海报筒，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跑到门口时还喘了两下：“愈姐！”她人还没站稳，声音先进来了，“真姐在吗？”

“在里面。”林愈看她一眼，“你跑这么快干嘛？”

“我来送邀请函的。”小舟把海报筒往吧台上一放，自己先笑起来，“正式一点，显得我们社团有仪式感。”

叶真正好掀开后厨门帘出来，手上还沾着一点水：“什么邀请函？”

小舟立刻把筒里的东西抽出来，哗啦一下在桌上摊开，是一张浅米色的小海报，边上印着手绘的小店地图，中央用深绿色的字写着：

春季社团文化周｜《南城小店地图》成果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时间：周二下午三点

地点：南城大学生活动中心前广场

“我们这学期不是一直在做那个小店地图嘛，”小舟把纸按平，语速很快，眼睛亮得很，“这周二社团文化周要摆出来，做个成果展。我们社长说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请地图里的店主本人也来一下，哪怕就待二十分钟，签个名、拍个照，就行！”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叶真，神情一下认真起来：“真姐，你一定得来，你们店那块我们做得可好了，还把你那张画放在主展板中间。”

“中间？”林愈挑眉，“你们这是把存档点当头牌了。”

“那当然。”小舟说得理直气壮，“你们店最好看嘛。”

叶真低头看着那张海报，手指在“周二下午三点”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周二正好店休

小舟显然也知道这个时机选得有多巧，立刻补了一句：“而且你们那天不是休息吗？来一下就行，不用待很久，二十分钟，最多半小时。我们还做了一批超级好看的‘南城推荐空间’的木制挂牌。你们拿去挂着，绝对招财！”

林愈靠在门边，先笑了：“你这是来请人的，还是来堵人的？”

“我这是有策略。”小舟一本正经地说，“再说了，真姐要是不来，我们那块展板都会失去颜色。”

林愈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叶真：“你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