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那张桌子旁,徐可正穿着一件薄风衣,面前放着一杯叶真刚调好的气泡水,笔记本电脑摊开,耳机里还隐约漏出一点英文汇报声
她听见叶真的声音,抬眼看过来
林愈顺着看过去,停了半秒,又收回视线,轻轻啧了一声,“行,试营业第一天就有常客,挺好。”
叶真嘴角没压住:“她不消费。”
“那更厉害。”林愈把杯子放下,“免费的镇店吉祥物,你就偷着乐吧。”
林愈挥挥手,风铃脆响:“我走了,改天再来”
又过了一周,徐可回了一趟北城,说是交接一些业务
那几天叶真一个人在店里,虽然手上的活没停,但总觉得吧台边空了一块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巷子口
叶真听见声音抬起头,就看见徐可提着个巨大的航空箱,风尘仆仆地推开了店门
她愣住了,几乎是扔下手里的抹布,快步绕出吧台蹲了下来
航空箱的网格门被打开,一只胖了整整一圈的三花猫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它在陌生的环境里警惕地嗅了嗅,直到闻到叶真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才“喵”了一声,蹭上了叶真的小腿
叶真摸着小花脖子上的软毛,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抬起头看着徐可
徐可也蹲下来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小花的脑袋:”我们回家了。”
那天晚上,叶真那个狭小的一室一厅出租屋里,彻底被填满了
徐可带回来的衣服挂进了叶真的衣柜,猫砂盆暂时挤在卫生间门口,小花的航空箱放在玄关旁边,差点挡住通向窗台的路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花极其霸道地占据了床尾的正中央,本就不大的双人床显得更加拥挤
叶真被迫往里缩了缩,下一秒,就被徐可从身后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四月底的一天早晨,南城开始下春雨
叶真站在阳台上刷牙,忽然停住了动作,她盯着窗台上那盆栀子花,在那些深绿厚亮的叶片间,悄悄顶出了两个饱满的、白色的花苞
徐可从身后走过来,下巴很自然地搁在叶真的肩膀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要开了。”
“嗯。”叶真看着那两个小花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底有水光闪过——姥姥在另一个世界,静静看着她
雨停是在下午
新店比平时打烊早,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后,叶真把吧台擦干净,又从下面拎出一个袋子,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她把店门锁好:“走吧。”
“去哪儿?”
“跟着我就行。”
雨后的街面还湿着,空气里透着一股干净的草木香,顺着那条熟悉的路,她们慢慢走到了河边的步道
河边的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过来,吹得叶真发尾轻轻晃了一下
不远处,那面旧墙还在那里
墙面被雨水冲得有些斑驳,原来的颜色褪了不少,那只风筝还停在墙上,只是边缘被潮气洇开,徐可当年画下的那个小小的“Xu”也还在,模糊得只剩一点轮廓
那条风筝线从天上垂下来,一路弯弯绕绕地落到地面,还是像一截旧锁链
叶真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地上,里面是几支喷漆
徐可怔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叶真拿起其中一支,看了看颜色又晃了晃,细小的钢珠在罐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走近那面墙,从那条垂到地面的旧线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描
原本往下坠的线,被她重新牵起,顺着风的方向往上弯,像是被一阵风托住
叶真画得很慢很仔细
线弯上去之后,她在另一端停了停,换了一支橙色的喷漆,开始勾第二只风筝
新的风筝比原来那只小一点,角度却更高,像是刚刚被风送起来,两只风筝在墙上错开,又在风里有一点相同的方向
徐可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墙上那两只重获自由的风筝,眼眶在河风中一点点热了起来
那根困住她们过去的锁链,终于被解开,又系成了共同的羁绊
叶真停下手里的动作,后退两步端详了片刻,觉得满意了,这才放下喷漆罐,转过头来,“怎么样?”她看着徐可,眼睛里带着一抹轻快的笑意
徐可没有回答她,只是大步走上前,牵住了叶真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很好看。”徐可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叶真的手背
“走吧。”叶真说。
“嗯。”徐可牵着她,“回家。”
河风吹过带着春天的气息,叶真回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站在那面被彻底改写过的涂鸦墙前
缺席过一整个冬天之后,她们还是等到了下一场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