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明月高悬窗外,清淡的辉光洒满房间。
宋穆因不知从哪搞来一小壶清酒,还有两个酒杯。他给自己和凌晨分别倒了一小杯。
和谢夕寒想得不一样的是,宋穆因这会儿没有表现得愤怒,只是语气非常无奈。
“这次不一样。”凌晨的声音回答,“只有我能感觉到他在哪……虽然很模糊。”
“你根本没有等我们尝试其他的办法。”宋穆因饮了一口酒,做出一副嘲笑的样子,“更何况,你还好意思说呢。你还记得你俩的这种链接是怎么开始的吗?”
“先前为了给他治伤,让他的手臂在我的身体里待了一会儿。从那时候开始的。”凌晨轻飘飘地说,“但你怪不了我吧。你当时是同意的。夕寒受伤,本来是为了把我们带出来,没有不管的道理。”
说完,他举起酒杯,示意碰杯。宋穆因哧了一声,还是伸手过去了。两个人轻轻碰杯。杯中月色泛起涟漪。
“那次是为了把你带出来。我已经自觉上船了。”宋穆因毫不留情地纠正,“只有你不肯上船。就你拖后腿。”
凌晨笑笑:“是。很辛苦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把我带出来,就看不到这么漂亮的月亮了。”
他垂目凝视着杯中的月,一口将其饮下。
“几年前,你刚搬进中心区那个公寓的时候,我去帮你搬家,我们也是坐在满月下面喝酒,还记得吗?”凌晨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真会转移话题啊吧。漂亮话还是你会说。你来行动部做什么,干嘛不去当管理?”宋穆因有点无语,连赤火都飞了出来,围着凌晨绕了两圈。凌晨伸出手,它就停下,在他的掌心上方翩飞起来,像一只火色的蝴蝶。
凌晨便随着赤火的动作逗弄起它来。红色的轮刃和他修长素净指尖轮转,像在翩翩起舞一般。他玩得还挺认真,露出少见的像孩子气的表情,还笑了一声:“你说赤火是不是很亲近我?”
“你当它是狗啊?我保守猜测,是你偏离值太高了,它觉得遇见同类了,高兴呢。”宋穆因用冷冰冰的语气吐出残酷的话语。
然而他的表情却一点也不残酷。他用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浴衣的宽袖全都积攒在臂弯里。他专注地注视着搭档手心里,那属于自己的武器。光芒在两人中间轻柔地跳跃着,将两个人的眼睛和轮廓都染成了同样鲜亮的火色。
“阿晨,”宋穆因说,“你是一个很无赖的搭档。我拿你没办法。有时候想干脆把你捆起来算了,让你别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捆我?”凌晨笑了,“那你要不要先把自己捆起来?我们两个,都差不多吧。谁也没资格说谁。偶尔,我也有想把你捆起来的时候。”
宋穆因玩心大起。他突然大笑,又饮下一杯酒,然后活动起手腕关节来。赤火飞回他手上变出绳索的样子。
“那要不我们互帮互助一下,你捆我,我捆你。”他冷冷地摆出一个架势,红色绳索在他手里嗙地一声被拉直了。
“我早就看你不爽了。”宋穆因说,“这么喜欢自我牺牲,干嘛不去搞慈善?”
“我也早就看你不爽了。真把自己当【公司】手底下的物件呢?”凌晨说,“而且,地面技你比不过我吧。”
哗的一声——
谢夕寒穿着浴袍,拉开了洗浴间的门。面前所见是在地上拧成一团的两个人。
茶几已经被踢翻了,酒杯散落在一旁,润湿的榻榻米还散发着清酒的香味。
月色下的两个人,四肢以谢夕寒看不明白的方式缠绕在一起。两人身上都缠着散发着红光的绳索——那是赤火,还有一条印着几何花纹的带子——那是浴衣腰带。
凌晨此时衣襟大开,长发散落,轻轻喘息着。此刻,他的双腿和双手都死死地把宋穆因的右臂,乃至于整个上半身都钳制于地面上。然而他自己也不好受,整个上肢都被赤火勒紧了,而他的腰带这会儿在宋穆因的脖子上,被有意和赤火缠在了一起。总之是个势均力敌的局面的僵持的局面。
此时两人面朝谢夕寒的方向,谢夕寒面朝两人的方向。
一时之间竟没人说话。
“嗨,夕寒。里面的水温合适吗?”最后还是凌晨打破了僵局。说了一句废得不能再废的废话,配上一个温柔的微笑。如果他的手脚不是还压在宋穆因身上暗暗使劲儿的话就很完美了。
“挺合适的。”谢夕寒说,“你们别打架了。声音挺吵的。都这么晚了……而且也有点那个,嗯,挺那个的。”
“我们切磋切磋。这是【公司】正常流程。”宋穆因睁着眼睛说瞎话。赤火咻地一声就消失了。凌晨放开了他,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浴衣,又把长发束起来。
房间里依然是一室洁白的月光。宋穆因站起来,才发现浴衣肩膀被刚才一阵激烈缠斗撕破了一个口子,下摆也是,开衩快开到大腿根了。
他轻咳一声,说我回去休息了,路过谢夕寒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明天见啊。”他笑着说,然后离开了。
等宋穆因走了,谢夕寒问凌晨:“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打架?”
凌晨正把茶几扶正,把地上的酒杯捡起来。
闻言他叹了口气。
“因为我们有时候,都是真的真的很想,把对方这个该死的搭档绑起来。”凌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