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男人的表情僵硬了很短的一瞬间，那时候他没有捕捉到那是什么意思。

“行动部啊，那你们挺辛苦的。”男人紧接着又恢复了那种随和的笑容，“比我们辛苦多了，挺危险的吧。”

“嗯……还行，还行。”白另说。

风刮得更大了。那之后，他们几乎没有再问彼此问题，而是各自聊起天气、喜欢的运动、最近的水果越来越少了，等等。没过多久，男人碰到了他的工友，工友招呼他别偷懒了，他就跟白另道别了，说今天要提前一些去上班。

很高兴跟你见面。回头见。男人伸出手，要跟白另握手。白另看着伸出来的那只手，跟对方很快地握了握。

其实聊得很愉快。白另想，但他知道男人或许不会再跟他见面了。

那之后白另又见了一个人。

四区 / 女 / 34

有房，两居室，空一间。全职，物资调配中心。配额充裕，可共享。希望找稳定的长期同居对象，最好有固定收入，但可花时间先慢慢接触。本人性格开朗，个性独立，家里有猫。有意者直接来家里坐坐聊聊，比在外面方便。

两人约了中午见面。白另以为只是先聊聊天认识一下，没想到对方做了一整桌饭，色香味俱全，连碗碟餐具都是配套的。当时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在对方的热情招呼下进去。

这次约会比上一次要顺利很多。女人是个很健谈开朗的人，两人多聊了几句，边吃边聊，气氛就变得融洽了不少。

女人问白另是做什么工作的，这次白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我在【公司】。行动部。”

女人的脸上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但很快笑了起来。

“哦——那很稳定吧，我知道，你们那儿的补贴和配额比我单位还多，配偶房贷是不是也有补助？”

“嗯……没有配偶的机会，所以还没了解过呢。”白另说。

“哦，我说的话是不是让你有点压力。”女人解释道，“我没那个意思，我们可以慢慢相处，我只是说，我们两个人工作都不错，如果资源共享的话，生活会更舒适，你不这么觉得吗？”

和女人聊得大体还是很愉快，饭菜也好吃，但白另不确定自己还想不想要和她见第二次了。

他觉得很奇怪，是自己的问题吗？也许他根本就不适合用这种方式去认识新的人。

这天回【公司】做完例行训练，白另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干，于是赶去超市抢购关门前的最后一波打折水果。

没想到在门口，他迎面就狠狠撞上一个人。

哎！白另听见对方叹了一声。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带毛领的黑色大衣，此刻正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花束呈一条抛物线飞到了车道边上，并且迅速被来往的车流压成一滩彩色的的固液混合物。

又是云溯。

马路上的花瓣四散，一种触目惊心的美丽死状。

“……抱歉。”白另说。撞到人的是他，该道歉还是得道歉。但他心里多少有点怀疑这场偶遇的概率。

“没关系。”云溯看了看那摊花，又看了看白另，“……我想这么说。但那是给同事的生日礼物。”

“我赔给你。”白另说。

“赔我一束花？”云溯一脸为难，“但花店已经关门了。”

“赔你钱。你自己再去买点别的。”白另亮出手环，“把你的凑过来。”

水果大热卖啦——草莓柑橘苹果柚子都有啦——

超市里传来喇叭反复播放的叫卖声。

“要不就近吧。”云溯说，“你会挑水果吗？”

白另早在心头找好退路，赶紧摇头：“不太会。每次都买到最酸最难吃的。”

“那太好了！”云溯惊喜地笑，“我跟这个朋友关系不太好，你来帮帮我吧。”

白另没办法了。

精品超市里有包装果篮的服务。买一只篮子，再自选水果、糖果甚至芝士蜂蜜一类的，会有专人负责打包好。云溯挽着篮子，白另则负责挑“最酸最难吃”的水果放进去，几只苹果几只柑橘，还有一把香蕉。

“这些够酸吗？”云溯思忖着，“香蕉怎么样都不会太难吃吧，要不换一个？”

白另只好把香蕉拿出来，换成柚子。冬天的苹果都是夏季储存的，多少有些不新鲜了，再加上他精心挑选的酸橘子和酸柚子……这生日也太遭罪了。白另对云溯这位未尝蒙面的同事多少感觉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又拿了块山羊奶酪，一块水牛奶酪，一小盒固体蜂蜜。

竹篮里，红的紫的果物搭着小盒的甜酱，旁边点缀两块乳黄奶白的芝士，还怪好看的。

“挺讲究的。”云溯笑着评价。

“随便放的。”白另心不在焉地回答。

店员拿一块条纹的布把篮框包起来，上面系了只蝴蝶结以免水果滚落。

云溯欣赏着这只漂亮的小篮子：“我朋友会感谢你的。”

白另把果篮递过去：“好了别废话，今天是我闯祸了。替我祝你朋友生日快乐。”

云溯接过，又把一个什么东西放进白另胸口的口袋，笑眯眯地：“你是闯祸了。但还好我留下了一支。”

白另低头。那是一朵黄色的虞美人，正绚烂地绽放在他胸前。

等他再抬头看的时候，对方的身影刚刚绕过超市的入口，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