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城郊荒林归于平静。白日里接连刷新的秘境大半被清剿,灵气漫过山野,唯有几处位置偏僻、煞气隐晦的光圈,依旧悬在林间空地,少有人踏足,像被遗忘在角落的糖果,看着诱人却没人敢碰。
青锋战团按既定路线巡查城区及近郊主干道,对于这片纵深极广的无人林区,只在外围设下警示标记,将其划为军方后续清剿区域。有个战团成员路过时还特意往林子里扔了块石头,听着没动静才放心离开,嘟囔着“里面要是有怪物,早该叫了”。
密林深处,一处中等规模的青色秘境静静悬浮。不同于寻常秘境单一的黑雾魔氛,这处光圈边缘流转着奇异的银灰交织光纹,空间波动紊乱驳杂,既沾染了此方天地深渊魔物的阴冷煞气,又裹挟着一股雄浑磅礴、带着煌煌正气的陌生能量,像两种不同口味的饮料混在了一起,透着股诡异的味道。
日间有零散觉醒者途经,只觉此地灵气混杂、气息诡异,不敢贸然进入,纷纷绕道而行。有个胆子大点的想伸手摸摸光圈,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拉住:“别碰!看着就不对劲,万一沾染上什么怪东西咋办?”
玄铁覆面的紫莫尘缓步走入光圈范围。刚踏入秘境结界的刹那,周遭景象骤然剧变。外界的山林夜色被层层光幕隔绝,入目不再是熟悉的林间雾霭,而是一条狭长、扭曲的空间甬道。甬道两侧光影流转,空间壁障薄如蝉翼,仿佛伸手便可触及另一侧的天地,像隔着层保鲜膜看另一个世界。
他本是异位面天衍皇朝的皇子,对跨位面空间波动再熟悉不过,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此地秘境,竟连通了本源故土?”这感觉就像在异国他乡逛街,突然看到了自家门口的那条小巷,又惊又奇。
话音落下,他抬步向前,顺着甬道向内深入。越往秘境核心走去,此方世界墟怪的凶戾嘶吼越发微弱,取而代之的是金铁交鸣、灵气炸裂、战鼓轰鸣的巨响,此起彼伏,震得空间通道都微微震颤,像隔壁在开重金属音乐会,动静大得惊人。
透过半透明的空间壁垒向外望去,另一座恢弘大世界,赫然映入眼帘。那是他阔别已久的天衍皇朝疆土。广袤无垠的平原延绵至天际,巨城连绵,楼阁亭台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间流转着皇朝特有的鎏金灵纹,看着比这边的古城气派多了。天地间灵气浓郁到近乎凝雾,山川大地根基雄浑,远非如今这方天地可比,深呼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坦。
只是此刻,这片故土也并非太平盛世。漫山遍野的异种魔物如同黑潮般席卷而来,形态狰狞,獠牙外露,气息凶悍,规模丝毫不逊色于此方世界的魔潮。空中异兽嘶吼,地面凶物奔袭,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煞气遮天,场面跟这边的魔潮有得一拼,就是魔物长得更“有创意”些。
而抵挡在魔物前方的,是身着制式战甲、手持灵兵的天衍皇朝将士。将士们身披铭刻皇道符文的甲胄,灵气运转间金光流转,招式大开大合,杀伐凌厉。刀光剑影交织成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线,灵光冲天而起,一次次将扑来的魔物浪潮狠狠挡下。队伍之中,还有诸多修行宗门的弟子、民间强者并肩作战,术法灵光漫天飞舞,法阵层层铺开,与魔物厮杀得难解难分,看着比这边的战斗更有章法,像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打团战。
城池之上,旌旗猎猎,绣着天衍皇朝的龙纹图腾在战火中依旧挺立。高阶将领立于城楼,指尖掐诀调度,一道道指令借着灵音传遍战场,亿万生灵依托城池与阵线,死守家园。
熟悉的战甲、熟悉的功法气息、熟悉的疆土风貌……一幕幕画面撞入眼底,勾起紫莫尘心底尘封的记忆。昔日他身为皇朝皇子,也曾身披王甲,率军镇守边境魔关,与这些将士一同浴血厮杀。世事难料,一场位面乱流,让他流落异乡,转眼已是数月光阴,说起来都是泪。
“原来故土,也正深陷魔物之祸。”紫莫尘立于空间甬道中央,假面之下的眼眸心绪复杂。他能清晰感知到,两个世界的魔物虽形态有别,本源却同出一源,皆是来自位面之外的深渊祸乱。如今两处天地被秘境通道短暂相连,相当于两片战场,同时承受着深渊的侵袭,就像两个邻居同时遭了贼。
甬道另一端的厮杀还在持续。天衍皇朝的战力整体远超此方世界,将士修为境界普遍更高,功法与装备也极尽完善,面对海量魔物虽节节苦战,阵线却始终稳如磐石,没有半分崩溃的迹象。有领军的王侯级强者凌空而起,周身皇威浩荡,一掌拍出便清空大片魔物,金光所过,邪祟尽数消融,看得紫莫尘都忍不住在心里赞了句“还是老家人猛”。可魔物无穷无尽,杀退一批,又有新的浪潮从远方深渊裂隙中涌出,大战看不到尽头,跟打不完的副本似的。
紫莫尘抬手,指尖一缕细微的皇道灵气探出,触碰在空间壁垒之上。嗡——两界相连的通道猛地一颤,光纹剧烈闪烁。他能清晰感觉到,这条跨界通道并不稳定,只是秘境异变催生的临时连接,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塌,像根快要断的绳子。同时,两股不同世界的法则之力在通道内相互冲撞,产生极强的撕扯之力,要是往里伸手,估计得被绞成麻花。
若是任由通道持续存在,两侧世界的魔物极有可能顺着甬道互相流窜,到那时,便是两界生灵的双重浩劫,相当于贼不仅偷了你家,还从你家窗户爬到了邻居家。
就在他探查通道虚实之际,秘境内部此方世界的墟怪也察觉到了外来气息。数十头中阶墟怪从黑雾中窜出,黑瘴翻涌,朝着紫莫尘猛扑而来。它们被两界空间乱流影响,气息变得愈发狂暴,战力也略有增幅,跟喝了假酒似的。
紫莫尘收回望向故土的目光,心绪转瞬平复。眼下身在异乡,首要之事,便是稳住眼前的危机。他不动用全力,依旧将修为压制在御空巅峰,抬手间灵气凝刃,银白刀光在狭窄的甬道内纵横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