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枭”面朝天空,大雨从天上噼里啪啦打在脸上,汇成的细流淌进他的鼻腔,一呼一吸间都是气管呛进水带来的酸痛。
这具身体带来的感受让楼枭不怎么舒服,那些围聚在一起低头看向他的男男女女们打着伞,手上都提着灯笼,面目都因为逆光而模糊不清。
一捧又一捧的米从他们手里投掷向他,有不长眼的米粒掉进眼里,异物进眼的疼痛让画面整个一黑。
楼枭被生米包围,耳朵里也流进了米,头顶响起老妇沙哑模糊的声音。
“地气浮动……栋梁不稳……祷告天地……祖宗功德……献以人祭……昌我血脉……子孙繁盛……门楣永固……”
她一遍遍的念,那些围住他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们也跟着她念诵,咒文似的透过米的缝隙传到楼枭的耳里,每念上一句撒在楼枭身上的米就多上一捧,沉甸甸地压住他的四肢百骸。
身体或许是害怕吸进米粒在短促的呼吸,稀薄的空气却越变越少。封口的米吸饱了水,在嘴里膨胀,一寸寸地往喉咙里钻,楼枭听到“自己”的呜咽,身躯因为窒息而开始抽搐。
“落桩!”
“呜呜呜呜呜呜呜!!!”
嗓子被米堵得发不出声,恐惧的呜声在楼枭这具身体的胸腔里震个不停。
四只带着雨水的宽大手掌摸索进米里,找到他被麻绳捆住的手脚,紧接着,冰冷的尖锐就抵上了他的手脚。
“铛——”
下一秒,四肢百骸涌出钻心刻骨的痛,楼枭闻到鲜血的味道。这具身体痛到想放声大叫,换来的却只有米粒更深更快地涌进喉咙和鼻管里。
稚嫩的身躯淹没在米里,被钉死在木桩。
黑暗和窒息死死相随。
“一命续一息,兴业以汝魂。”
喑哑苍老的女声在宣判殉者的命运。
这是楼枭的手掌从牌位上移开,视野回归自由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是老太婆的声音。
看到的过往,从开始到结束时间约莫有几个钟头,实际在祠堂里也不过只过了短短一瞬。
楼枭把手从牌位上移开,他眼睫毛生得长,垂眼看牌位的样子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回忆着记忆里最后听到的话,楼枭模仿她的音调从嘴里一字一字的念出。
“什么意思?”他问。
路知寻“哈”地笑一声:“你理科生吧?”
相比起之前,他对楼枭的态度要好了不少。
“这老东西抛开她晦气不谈,话还是说得挺清楚的,跟练过普通话考级似的没一点口音,语速也慢。这句话不难,也没什么生僻字,是个被言文折磨过的文科生稍微想想应该都能想得明白,你既然听不懂,那多半是个读理的吧?”
楼枭听到他这么说,缓缓眨了下眼,随即展开一个笑。
“这都被你发现了。”
理科生?
谢澜正转头招呼宋晓瑜和邵建国一起过来看新发现,听到楼枭认下自己是理科生,没忍住,扭回头再一次仔细上下打量起了他。
“怎么,不像吗?”
见谢澜讶异,楼枭眼里没了迫使周崇放手时的冷淡,他重新变回之前的亲切模样,笑盈盈地任由着谢澜打量。
“倒也不是不像……等等,不要打岔!”
谢澜回过神,赶紧掐住跑偏的话头。
时间紧迫,没工夫继续扯淡,他赶紧解释起来:“刚才那句话的大概意思是,这叫罗辍的小孩儿作为让家族昌盛的祭品,被献祭了,用他的命去交换了整个家族的繁荣。”
听到是这样的解释,楼枭在面巾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笑。
“这方法管用吗?”
路知寻在边上耸肩,摊了摊手:“文化糟粕而已,看这宅子现在的鬼样子,应该是没起什么效果。”
“我想也是。”
楼枭语气淡淡。
谢澜叫来宋晓瑜和邵建国,依样画葫芦的让他们挨个去摸木牌,看完了罗辍那段最后的记忆。
用第一视角经历一遍活葬的宋晓瑜忍不住捂住嘴。
“好过分……”
邵建国的脸色依旧难看,病态的脸上现在又更多出几分青白。
真的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