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干净吧。”
云少微看着僵在床边的黑皮青年,始终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叫老板给他开了个新房间,加钱在半夜弄来了热水。
方宥偏头看了看他,神色复杂,但也只是抿了抿唇,最后没有说话,颜色晦涩地点头走了,拿着驿站送来的干净衣服去洗澡。
热气腾腾的浴室里,方宥脱下了身上破破烂烂布满血迹的衣服,然后也没有避着伤口,就这么直接下了水。
血腥味溢满房间。
溢出的水一下就从铜桶里蔓延出来。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
原来只是他自作多情而已。
今晚的一切实在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最终感动的也只有他一人罢了。
方宥用手舀起热水淋湿自己已经结块的伤口,水瞬间变成红色落下,而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感受到般,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真是的,白受伤了。
方宥摸了摸鼻尖,然后开始用力搓洗身上凝结的血块,还有被血粘着的头发。
白雾缭绕间,水珠顺着黑皮青年蜜色的肌肤滚落而下,细小的红色水流在紧绷的肩线与锁骨间汇成小池。
他个子极高,即便是坐在桶里,脊背仍旧笔直硬挺,肩宽窄腰的流畅线条在水汽氤氲间若隐若现。
俊秀的眉眼在空中模糊起来,喉结顺着呼吸微微滚动,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巨大爆发力,像一把浸了水的刃。
一桶又一桶的热水被染至鲜红,直到伤口都被洗白,方宥才彻底将身上所有的血迹都清洗干净。
他抓了抓湿透着还在掉水的头发,任由水珠打湿身上的衣服。
一出来却发现自己的房间里竟然还有一个他认为不会出现在这的人。
“擦点药吧。”
云少微面色平静地推出一罐药膏来,仿佛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看到那罐药膏时,方宥是有些意外的,毕竟这方圆几里只有这一家驿站,别说药店了,连几户人家都不一定看得到,也不知云少微是从哪里弄回来的药。
也可能是他一路带过来的。
方便不可能是专门给他买的,自作多情一次也就够了。
方宥再次摸了摸鼻尖,然后顺势坐在接过药膏。
“谢谢云老板。”
他扬起脸,露出一抹笑容来,两颗白亮的虎牙一闪而过,显得格外没心没肺。
云少微没回应,他总是冷冷的、淡淡的。
此后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坐着,似乎谁也不想主动开口说句话。
方宥拿着指甲扣桌上的缝,鸦雀无声了片刻,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只好主动说:
“要不你回去吧,今晚你都没睡,回去补个觉不然明日不好赶路。”
说完他叹出一口气抬头,这才发现云少微竟然一直看着他,眼神无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但是……又好像暗流涌动,藏着压抑的情绪。
错觉吧。方宥想。
云少微的性子不是一如既往这般冷吗?况且他也只不过与他认识几月罢了……
只见云少微张了张唇,淡淡问道:“你今夜为何要去我房内?”
果然,果然还是来质问他的。
方宥的手攥紧了药膏,呼吸猛地急促两秒,再恢复原样。
他都明白的。
就算是他死了,云少微不也没什么感觉吗?现下只是受点伤罢了,能有药膏就不错了。
虽然挨了巴掌,但是也有甜枣,该知足了。
于是方宥舔了舔自己嘴角的伤口,对着云少微轻笑了一下,故作轻松道:
“我晚上睡不着就出来转转了,也没想到刚好看见这两人鬼鬼祟祟地潜入你的房间,我怕他们对你图谋不轨就跟着一起进来了,结果果然发现他们拿着刀是想杀你。”
说着方宥再次错开云少微的眼睛,转头去拿茶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来的时候不是答应过吗,说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安全的,只不过我没想到原来一切都在云老板计划之中,我还差点坏事了。”
云少微盯着黑皮青年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的,他试图从对方脸上获得什么信息,但是他始终看不出什么。
他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底下的手已经开始攥紧衣服了,心口不知为何蔓延出一种复杂的情感出来。
这很不对劲,他下意识就想要离开这里。
但是他看见对方脸上即使用假笑也掩盖不住的失望与委屈,看着对方褪尽血色的唇,莫名地他又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那位死去的丈夫。
在某个瞬间,云少微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黑皮青年那张脸竟然变成了方宥的脸!
云少微瞳孔皱缩,就连呼吸也停滞住了。
“少微,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黑皮青年慢慢将头转过来,那张脸慢慢地与方宥的脸重叠在一起。
“你总是这样,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每次都是这样。”
云少微下意识地往后退去,紧接着就被眼前的男人死死按住肩膀,不得动弹。
那张扭曲熟悉的脸颊慢慢垂下逼近,两人的鼻尖抵在一起,呼吸都错乱交缠在一块。
“我死以后你是不是很开心?庆幸自己能摆脱我吧,因为你一点也不爱我。”
云少微闭上眼睛,然后猛地将眼前男人给推开。
“你不是他。”
被推开的男人愣了愣,那双墨黑的瞳孔死死盯着云少微,眼白处慢慢被蛛网似的血丝填满。
“难道不是你希望我是他吗?!”
“你放屁!”云少微顿时怒了,扬起桌上的茶杯就用力砸向对方。
男人没有躲任由云少微用茶杯砸破他的额头,留下醒目刺眼的鲜血。
“你已经把我忘了!云少微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男人的瞳孔徒然瞪大,里头全是憎恨和怒火:“难道你也想把他克死吗?”
回答他的是云少微一脚踹翻的茶桌。
“他算个什么东西?”
男人果断闪身,堪堪避开砸来的桌子,然后朝云少微一步步走去,浑身开始冒着令人胆寒的黑气。
“那为什么你看到他会心疼?他受的那点伤算什么呢?”男人颤抖着死死抱住了云少微,双手绞紧生怕这人离自己而去:“云少微你想背叛我吗?”
男人将脑袋埋进云少微的颈脖间,嘴唇贴着云少微的耳朵说:“我是被你克死的,是你害死的我,你应该为我守一辈子的寡!你凭什么要爱上别人?”
云少微浑身颤抖起来,不知是不是对方抱得太紧,让他喘不上一口气,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马上就要破裂开来。
“……你骗人。”
男人的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耳垂,着迷似地嗅着云少微身上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