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就是他最亲近的人。”十分笃定的语气。
而此刻的方宥早就被心跳震得四肢发麻了,半晌不知道该以和尚的身份说什么好,呼吸错乱了不少,只得接着闭上眼转动佛珠,假装在算什么,而微微逃避安神一下。
过了半晌他才勉强平复了激起惊涛骇浪的内心,掀起眼皮去问:
“你的丈夫死后不愿入轮回,就算要化成孤魂野鬼也要缠着你,如此强硬的执念,施主你不曾害怕过吗?”
云少微伸手托着下巴,眼神微微一动。
“你为何总这么问?难不成你有办法送他轮回吗?”
“执念不散,不入轮回。”
云少微拧眉不解:“难道他的执念是我吗?”
方宥刚想点头,突然想起万一云少微知道他能轮回,硬是要完成他的执念送他轮回,他不是再也不能借着鬼的身份回来了?
于是和尚的动作一顿,话在口里转了一番。
“鬼魂的执念极为复杂,为爱憎、嗔痴、怨慕、遗憾而成,我实在无法断言,他的执念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真正明白。”
进可攻,退可守。
说完他还没忍住趁机追问一句:“云施主,你丈夫死前对你可算是情深义重,可他偏偏化鬼也要缠着你,对你有着很重的执念。可你如今竟然不惜用自己的身体为载体也要留住他,贫僧不解其由。”
方宥几乎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问出这个问题,他看着云少微的眼睛,妄图捕抓到里面所有的情绪。
“你此番举动是因为你对你丈夫也有着一样的情愫吗?”
云少微的脸色不知何时有些泛白了,他抬起眼眸淡淡地看了眼面前的和尚,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不重要。”
不重要?为何不重要?
方宥突然感觉眼前的云少微透出了一丝的陌生,他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人的心。
不重要又为何想把我永远留在你身边?不重要又为何想要我这只孤魂野鬼长存于世?不重要又为何……
“现下重要的是,他上次来见我时浑身上下都布满了伤口。”云少微轻抿了一下发白的唇问:“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恢复吗?”
方宥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脱口而出道:“给他烧香供奉,香火能够让魂魄稳固,多多烧香他的魂魄自然会慢慢恢复。”
说完之后,他自己也微微一愣。
虽然他一直不愿承认,但让他彻底觉得云少微根本不在意他的死亡的事便是,他从始至终没有见过云少微供奉过他的牌位。
甚至没有为他留下一滴眼泪,仿佛死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在他死后,云少微只给他举办了一场葬礼,而后的生活便依旧照常进行着,甚至都没有过他的牌位。
仿佛一场葬礼过后,他费尽心思在云少微生活中留下的所有痕迹都被尽数抹去。
“好,我知道了。”云少微点了点头,没有注意面前和尚逐渐晦暗的眼神:“那魂魄稳定之后,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知晓他的执念何为?”
作为一个冒牌和尚,方宥只能先行按下心里无穷无尽的失落,胡言乱语道:“招魂问心,不过这得静候天机,再借着缘物相助才能成功招魂。”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云少微想起了一件东西。
“我这倒有一物与魂魄有关,”
云少微起身去拿,而后方宥在看到东西后心下无比吃惊。
这不是通梦玉鉴吗?!
这不是他死对头花了十万两黄金拍下来的那个通梦玉鉴吗?!
方宥皱眉伸手摸了摸,然后发现——这还是个真的!就是幽冥阁拍卖出的那个通梦玉鉴!
怎么回事?这东西怎么会落到云少微的手里?
“这的确是个好东西,但是据贫僧所知,这物乃是西极贵胄陪葬之宝,一年前被人盗出转卖至幽冥阁手中,而又于上月被江湖云雀家主拍下。”和尚接过这通梦玉鉴,心下一骇:“不止云施主是如何得到的?”
云少微听到他这话挑了下眉,似乎是认为这和尚的确有些本事,竟然能江湖中这么详细的事都知晓得一干二净。
“不瞒大师多言,我与云雀派家主乃旧时,这东西是我特意托付他帮我拍下的。”
方宥:……?!
什么?云少微跟他死对头是旧时?!
那……完蛋了啊。
他现在讨好死对头还有用吗?或者……他现在杀了对方以绝后患呢?来得及吗?
方宥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轻轻晃动一下变成浆糊的脑子,吐出口气。
“这确实是件好物,用以招魂再合适不过,但是能够用来招魂的东西不是这通梦玉鉴,而是里面的一缕残魂。”
方宥的指尖轻叩着通梦玉鉴,为达目的信口雌黄地乱说:
“这玉鉴能够连通阴阳、入梦传声全是由于里面残留着死者的一缕残魂罢了。”
“如果云施主执意用它来招魂的话,必须把这东西破开,让我借用那一缕残魂来接通生死,唤你丈夫的魂借以问心。可你须得想清楚,这东西一旦破开了便是分文不值了。”
云少微,你会舍得吗?
而他对面的云少微面色依旧淡漠,仿佛他的话在他的心里没能掀起一丝波澜。
“它能用于我丈夫身上,便是它的价值,如若不能,那么它对我便是分文不值。”